第一章
高危妊娠第6周，我搶了半個月的專家號，未婚夫轉手送給他前女友的妹妹。
小姑子忍不住問他：“嫂子捱了八十多針、三次移植才懷上的孩子。”
“你把專家號給林念，不怕嫂子發飆嗎？”
未婚夫輕描淡寫：
“她姐姐林晚當年救過我的命，她肚子都九個多月了，男朋友還跑了，我得照看好她。”
“你嫂子產檢而已，看專家也太折騰了，回頭找個普通醫生就好了。”
“當初她爲了我連項目都讓給林沫了。”
“現在孩子都有了，不會鬧的。”
我站在門外，低頭看着平坦的小腹。
原來我爲了這個孩子吃盡苦頭，他覺得看個普通醫生就行。
我沒做產檢，也沒發飆，只是安靜地轉身下樓。
預約人流手術，接手外地新項目，打開那份婚禮籌備清單逐條取消。
他以爲哄一下我就會好。
可我的三年不是贈品，我的健康和前途也不是他報恩的抵押物。
......
“你昨天沒去醫院？”
第二天早上，沈顧坐在餐桌前，一邊翻看手機郵件，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我端着溫水站在中島臺前。
“沒去。”
“怎麼沒去？”
“去了看甚麼？”
我走過去坐下。
“看你把我的專家號，親自送到俞晴手裏嗎？”
沈顧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又恢復平靜。
“你昨天聽到了？”
“聽得很清楚。”
“包括你說，我看個普通醫生就行。”
沈顧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林晚，你別鬧脾氣。”
“俞晴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她肚子都九個多月了，男朋友跑得無影無蹤。”
“她一個人在本地無親無故，我如果不幫她——”
“所以你就拿我的專家號去幫她？”
“只是一個產檢號而已。”
沈顧聲音沉下來。
“你才六週，胎像一直穩。”
“那個專家號是我託了院長關係纔拿到的。”
“俞晴高危產婦，她比你更需要。”
“我捱了八十多針，做了三次移植才懷上。”
“你覺得我不需要？”
沈顧擰緊眉頭。
“我知道你辛苦，但凡事分輕重緩急，俞雪當年是爲了救我纔沒命的。”
又是俞雪。
只要提到這個名字，沈顧就永遠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六年前俞雪爲了救沈顧而死。
從那以後，俞雪的妹妹俞晴，就成了沈顧這輩子推卸不掉的責任。
“她姐姐救了你，所以你要照顧她一輩子？”
“這是我欠俞家的。”
沈顧語氣篤定。
“林晚，你一向識大體。”
“當年公司項目你都能讓給林沫，現在只是一個號，你非要跟一個孕婦計較嗎？”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發緊。
當年我把項目讓給林沫，是爲了他晉升。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退讓，理所當然。
“我的退讓，不是你做人情的籌碼。”
“甚麼叫人情？”
沈顧不悅。
“俞晴不是外人。”
“她姐姐把命都給了我，我照顧她妹妹，天經地義。”
“你可以用你的錢、你的時間去照顧她，但你不能用我的身體和孩子還債。”
“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顧站起身。
“我已經給你掛了今天的普通號。”
“下午有個會，沒空陪你。”
“你自己打車過去。”
手機響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俞晴”。
沈顧的神色在接通的瞬間柔和下來。
“怎麼了晴晴？”
“沈大哥，我肚子疼......好害怕......”
“別哭，我馬上過去。”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俞晴不舒服，我得去看看。”
“你自己下午去產檢，掛號費轉你了。”
“沈顧。”
他手握在門把上。
“如果今天不舒服的人是我呢？”
沈顧愣了一下。
“你別拿這種假設無理取鬧。”
“你現在好好的坐在這喝水，俞晴是真出了狀況。”
“林晚，你馬上就要當媽媽了，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大門關上。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彈出的轉賬記錄——五十塊錢。
我關掉屏幕，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倒進水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