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我爸眼中閃過濃濃的煩躁與厭惡。
我大哥皺起眉頭,別過臉去。
我二姐走過來,彎腰撿起那半截粉筆扔進垃圾桶。
“顧妄,回教室去睡覺。”
她語氣清冷,帶着深深的失望,沒有罵我。
甚至還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塞進我嘴裏。
“這裏沒你的事,別在這兒惹爸爸生氣。”
她收回手,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那種看待廢物的憐憫。
這就是顧家人的教養。
他們從不對我大吼大叫,也從不打罵我。
但他們用最冰冷的姿態,將我從這個家族的榮耀裏一點點剔除。
蘇建業也走了過來。
他微微彎腰,臉上帶着挑不出毛病的假笑。
“顧妄啊,聽你二姐的話。”
“外頭有你最愛喝的碳酸飲料,我讓保安叔叔陪你回教室,好不好?”
他說着,朝門外招了招手。
“老趙,帶小少爺出去,別讓他亂跑。”
我嘴裏含着那顆薄荷糖。
涼得刺骨。
蘇建業這句話,是赤裸裸的越俎代庖。
他在顧家哪怕幹了十年,也只是一條花錢僱來的狗。
現在,狗在趕主人出門。
而我的家人,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走吧小少爺。”
保安老趙走進來,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蘇主任,何必急着趕人呢?”
周宏泰轉着手裏的保溫杯,目光饒有興致。
“這就是圈子裏傳聞的那位,連校徽都不配戴的小少爺?”
他語氣不輕不重。
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顧家每個人的臉上。
我爸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爲慘白。
我大哥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地刺向周宏泰。
“周校長,學術交流的事,別牽扯家裏人。”
“顧妄身體不好,請你放尊重點。”
我大哥的聲音冷得掉渣。
雖然他平時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但在此刻,他依然本能地護着我。
周宏泰輕笑出聲。
“清風誤會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覺得,既然是決定兩校保送名額的生死時刻,顧家人總該整整齊齊地做個見證。”
“也讓這位小少爺看看,清德的招牌是如何在你們手裏砸掉的。”
這番話S人誅心。
清德的學生們屈辱地低下頭,死死咬着嘴脣。
獵德的學生則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我二姐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周宏泰。
“周宏泰,你別欺人太甚!”
蘇建業立刻站起身,擋在我二姐面前。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得令人作嘔。
“周校長,清霜也是一時心急,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顧妄留在這裏確實不妥,萬一受了驚嚇犯了病,校長心裏也不好受。”
他轉頭看向我爸。
“校長,您說呢?”
我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徹底認命的空洞。
我十歲那年,我爸翻遍了顧家的族譜,想找出我智力低下的遺傳根源。
他拿着我的腦CT報告,一遍又一遍地看。
我冷漠地看着他。
最後,他把報告撕得粉碎,紅着眼眶指着門外。
他說顧家書香門第,以後我校服上不準繡校徽。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天氣。
“帶他出去吧。”
我爸終於開口了,甚至沒有抬頭看我。
“別讓他在這裏坐着。這道題解不出來,他看不看,結果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