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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
“一張紙能說明甚麼？”
“你爸姓林。”
“林家的祖宅，寫誰名字都還是林家的。”
這話一出來，旁邊幾個族親立刻點頭。
三叔公拄着柺杖走過來。
他年紀大，在村裏說話一向有人聽。
“小禾。”
“你是讀過書的人。”
“別拿城裏那套跟村裏講。”
“祖宅講的是根。”
“你一個姑娘，將來嫁出去，根在別人家。”
我笑了。
“三叔公。”
“我戶口還在這。”
“我爸媽的房子也登記了我的名字。”
“我的根怎麼就長到別人家了？”
三叔公臉色沉下來。
“姑娘家伶牙俐齒，不是好事。”
王秀梅立刻搭腔。
“就是。”
“你媽就是沒把你教好。”
“端午節回來，不先給長輩送糉子，倒先拿紙壓人。”
我媽急忙說：
“糉子買了。”
“在車上。”
“我本來想着開完會再送。”
王秀梅冷笑。
“開完會？”
“等你拿了孝親示範戶補貼，再賞我們一人一個？”
“桂蘭，你也真好意思。”
“你婆婆去世那年，你連祠堂飯都沒做。”
“現在倒回來評孝親。”
我媽臉色一下白了。
“我沒有不做。”
“那年我在醫院照顧國平。”
我爸那年癌症晚期。
我媽每天醫院、家裏兩頭跑。
奶奶去世時，她跪在靈堂前，眼睛都哭腫了。
可王秀梅一句“沒做祠堂飯”，就把她二十多年的照顧抹乾淨。
我問：
“那年祠堂飯是誰做的？”
王秀梅一頓。
我替她回答。
“是你用我媽給的三千塊，在鎮上訂的酒席。”
“酒席老闆收款記錄我還有。”
王秀梅臉色變了。
“你小孩子懂甚麼？”
“大人之間的賬，你少摻和。”
我說：
“我不摻和。”
“你們就把‘最噁心’的 帽子扣我媽頭上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趙會計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
“今天是端午，別把場面弄難看。”
“桂蘭嫂子，小禾，咱們先簽字。”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表。
標題寫着：
《古村落風貌提升自願騰退確認書》。
我眼神一冷。
“自願騰退？”
“剛纔不是說修繕？”
趙會計臉色尷尬。
“都是一個意思。”
“先騰出來，村裏統一規劃。”
我看向表格下方。
我媽的名字已經被打印上去。
旁邊簽名欄空着。
可手印欄裏，已經有一個紅印。
我媽也看見了。
她聲音發顫。
“這不是我的手印。”
王秀梅立刻說：
“你上個月不是按過嗎？”
“村裏讓統計危房，你自己按的。”
我媽急了。
“那是危房排查。”
“我沒說騰退。”
王秀梅不耐煩。
“你記性不好，就別亂說。”
“村裏幹部都在，還能騙你？”
趙會計乾咳一聲。
“桂蘭嫂子，當時可能我們解釋得不夠清楚。”
“但這事對你也有好處。”
“老宅拆了，村裏給你一筆補助。”
我問：
“多少錢？”
他含糊。
“具體還沒定。”
王秀梅急了。
“補助不是重點。”
“重點是房子不能空着。”
“強子結婚等着用。”
她兒子林強也在人羣裏。
二十七八歲，染着黃頭髮，嘴裏叼着煙。
他吊兒郎當地說：
“嫂子，我又不是白佔。”
“等我結婚，給二嬸留一間小屋。”
“她逢年過節回來住兩天，也夠了。”
我媽嘴脣發抖。
“那是我和你二叔的家。”
林強笑。
“二叔都走多少年了。”
“你還守着幹嘛？”
“不會真想把祖宅留給沈禾招贅吧？”
人羣裏有人笑出聲。
我媽終於忍不住掉了眼淚。
我看着林強。
“你結婚用我家的房。”
“誰給你的臉？”
林強臉色一沉。
王秀梅立刻尖聲道：
“沈禾，你怎麼跟你堂哥說話的？”
“一點家教都沒有。”
“怪不得你家能當選最噁心家庭。”
這句話剛落，大屏忽然又亮了。
不是剛纔的投票榜。
而是一張新的活動流程。
端午“糉香家風”表彰環節：
孝親示範戶代表發言。
林強家庭。
表彰理由：
主動照顧寡居二嬸，幫其修繕危房，傳承林氏家風。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不是想要老宅那麼簡單。
他們要踩着我媽的臉，拿走我家的房。
還要站在臺上，領一塊孝親示範戶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