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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拉着我迎上去。
媽媽跑了幾步,卻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停下。
爸爸宋遠州跟在她身後,鞋上全是泥。
他先脫下外套,披在宋葵肩頭。
“葵葵,快跟爸爸走,你媽媽一夜沒閤眼。”
姐姐扯下外套:
“小滿也要走!”
爸爸看了看我,露出爲難的神色:
“她是自願回來看親生父親的,我們強行帶走,村裏人不會答應。”
“她是被騙來的!”
“你親眼看見有人騙她了嗎?”
姐姐被問住了,她確實沒有看見。
那個男人來時,拿着一份媽媽簽過字的返鄉安置書。
他說我的親生父親快死了,媽媽也同意我回來見最後一面。
上面有媽媽的名字。
我怕她爲難,才自己收拾了衣服。
姐姐卻不肯鬆手:“車上的人說,是你給了二十萬!”
爸爸的眼神亂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很快嘆了口氣:
“那是我託人找小滿的費用...葵葵,你受了驚,不能聽見半句話就胡思亂想。”
媽媽轉頭問他:“你不是說,定位是剛收到的嗎?”
“我怕你着急,路上沒解釋清楚...”
他說得很慢,還握住媽媽的肩。
院門外漸漸圍滿了人。
有人抬起鐵鍬,有人低聲問,城裏來的女人是不是又要搶何家的孩子。
西屋的門已經開了。
帶我們回來的男人靠在門邊:
“宋小姐想走就走,沒人攔她,小滿是自己回來盡孝的。”
媽媽聽見鐵門響,臉色白了。
十八年前,她也是從這扇門逃出去的。
跑到山口時,她兩隻鞋都沒了。
後來每次下雨,她都會反覆檢查家裏的門鎖。
爸爸扶緊她:“我已經聯繫縣裏了,他們讓我們先別刺激村民,先把葵葵帶走。”
媽媽像抓住一根繩,連連點頭。
她朝姐姐伸出手:“聽話,先跟媽媽回去,好不好?”
姐姐的腦袋搖地像個小波浪鼓,眼神倔強地看着媽媽。
“小滿呢?小滿也要回去!”
“我們一起回去!”
媽媽沒有回答。
姐姐又問了一遍:“她也是你的女兒,你不帶她嗎?”
媽媽的手慢慢落下,臉別過去,不想看我滿含期待的眼睛。
“我只有你一個女兒。”
她說得不重,院裏卻忽然沒有聲音了。
院外停着一輛七座車。
我剛纔數過,後排還有一個位置,只是上面放着姐姐的行李。
我想把行李抱在腿上,又怕坐墊是按人數準備的。
城裏的東西都有規矩,我總弄錯,便沒有問。
我低頭看鞋尖。
來的路上踩了泥,姐姐早上才替我刷白的鞋,又髒了。
我怕她看見難受,悄悄把腳往後藏。
姐姐抱住我,哭着衝她喊:“那我也不走!”
媽媽眼睛發紅,像是要發火,很嚇人。
“你知不知道這裏是甚麼地方?你非要拿自己跟我賭氣嗎!”
“不是賭氣,媽媽,她是我妹妹!”
兩個人誰也不肯退。
我想勸姐姐,剛開口,媽媽便看向我:
“何小滿,你把她帶回來,到底想做甚麼?”
我想說不是我,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記得姐姐說過,媽媽發病時不能受刺激。
於是我把話咽回去,輕輕推了推姐姐。
“姐姐,你回去吧,我本來就是這裏的人。”
媽媽像是鬆了一口氣。
姐姐卻抱得更緊:“你騙人,你一害怕就會摳衣服上的線。”
我低頭一看,衣角已經被我摳開了一個小洞。
媽媽也看見了,她再次別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