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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周敘白先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又從藥盒裏取出兩片藥。
“你今晚受了刺激,先睡一覺。明天我陪你去複診。”
三年來,每次我說看見母親,他都用同樣的語氣哄我吃藥。
那時我以爲這是愛,直到今晚才明白,他只是需要我睡得足夠沉。
我當着他的面嚥下藥,進衛生間後立刻摳着喉嚨吐進紙巾。
苦味黏在舌根,胃一陣陣抽緊。
門外,周敘白壓低聲音打電話。
“她已經吃藥了,你讓媽陪着你。今晚別再亂跑。”
電話那端不知說了甚麼,他停了幾秒,聲音軟下來。
“復活水當然要給你。你肚子裏還有孩子,我怎麼可能選她?”
我擰開水龍頭,將乾嘔聲和錄音筆啓動的輕響一起蓋住。
半小時後,他確認我“睡着”,拿着車鑰匙再次出門。
我睜開眼,先打開書房保險櫃。
三年前母親墜海失蹤,兩年後法院宣告她死亡,保險公司賠付六百萬。
那時我病情最嚴重,連簽字都手抖,是周敘白握着我的手,勸我把賬戶交給他代管。
“這是媽用命留給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動。”
保險櫃裏的理財合同還在,賬戶餘額卻只剩四萬三千元。
轉賬流水一頁頁打出來。
四百萬成爲西郊別墅的首付款,一百二十萬投進許眠的花藝工作室,剩下的錢分批轉進一個“寶寶成長賬戶”。
除此之外,我們準備換房的二百萬共同存款,也在三個月前被划走。
最後一筆備註只有四個字:迎接新生。
打印機吐紙的聲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我把流水摺好,手指始終沒有抖。
感情可以被他說成一時糊塗,孩子可以被說成意外。
可一筆筆轉賬都需要密碼、驗證碼和確認鍵。
他每按下一次,都清楚自己在拿誰的錢,給誰安家。
天亮後,我趕到場館。
經理把工牌推回我面前,臉色難看:
“周先生投訴你利用工作之便混進私人局,還跟蹤懷孕的客人。事情沒查清前,你先停職。”
“我是你們叫進去補位的。”
“排班記錄找不到了。”
我看向值班電腦。
昨晚的預約表已經被清空,VIP包廂的本地錄像顯示文件損壞。
參加遊戲的六個人統一回復,沒人說過蘇嵐假死,更沒人承認周敘白說過孩子。
經理揉了揉眉心:“知微,我知道你生過病。你先回家休息,別把一場遊戲當真。”
他們又開始提醒我有病。
只要這句話說出口,所有證據都可以變成幻覺,所有辯解都可以變成狡辯。
我拿起工牌,轉身時,唐梨從走廊追出來,將一隻移動硬盤塞進我口袋。
“主機上的確實被人刪了。”
她湊近我,“但你補位時按過桌下的安全鍵,雲端自動備份了整場。我早上先下載了一份。”
我握緊那隻硬盤。
這是今晚以來,第一個人沒有問我是不是病了。
手機同時彈出銀行提醒。
【您的副卡已被主卡持有人暫停使用。】
周敘白不僅拿走了我的錢,還準備切斷我最後一點退路。
我抬頭看向場館玻璃門裏狼狽的自己,忽然笑了。
他們以爲我已經沒有家、沒有工作、沒有錢。
可我還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