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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廚房比我養父母家的客廳還大。
可冰箱打開,全是我不認識的東西。
魚子醬、松露、火腿,還有一排瓶子上寫着外文。
沈盼翻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她拎出一盒昂貴牛排。
“這玩意兒炒蒜薹能行不?”
管家急忙阻止。
“盼盼小姐,這是先生專門從國外訂的和牛。”
“不能隨便處理。”
沈盼看了看牛排。
“像我之前沒炒過似的,牛都沒啥意見,你意見還挺大。”
她把肉扔到案板上。
“再貴不也是塊肉?”
“放心,炒熟了不耽誤喫。”
管家想勸,又礙於我站在旁邊,只能出去請示。
我蹲在廚房門口看她切肉。
沈盼回頭。
“你蹲那兒幹啥?”
“看你做飯。”
“沒見過啊?”
“沒有。”
我養母身體不好,家裏的飯大多是我做。
但我們很少買得起這麼好的肉。
我問她:
“你以前經常做飯嗎?”
“在福利院啥都得會點。”
“院裏幾十張嘴,等着院長一個人喂,得累成八爪魚。”
她把圍裙往我身上一套。
“別光看,摘蒜薹。”
我接過菜。
“摘到哪裏?”
“老的掐掉,嫩的留下。”
“哪個是老的?”
沈盼沉默了。
“你這些年咋活下來的?”
“喫飯活下來的。”
“我知道,我問你飯咋來的?”
“我做的。”
她看了眼我手裏的蒜薹。
“那你平時做啥?”
“番茄炒雞蛋。”
“還有呢?”
“雞蛋炒番茄。”
她深吸一口氣。
“這倆是一道菜。”
“我放東西的順序不一樣。”
沈盼閉了閉眼。
“行吧。”
“你也挺有本事。”
她站到我身後,握住我的手教我掐蒜薹。
身上的洗衣液味很淡,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飯菜端上桌時,爸媽和沈奕辰都沒動。
盤裏的和牛炒蒜薹冒着熱氣。
旁邊還有一大盆土豆燉肉。
賣相不算精緻,香味卻壓過了桌上所有西餐。
我夾起一塊肉。
沈盼盯着我。
“咋樣?”
“好喫。”
她剛鬆口氣,我補了一句:
“就是有點鹹。”
“瞎說。”
她自己嚐了一口,表情瞬間變了。
“那個......下飯。”
沈奕辰冷笑。
“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那你別喫。”
“誰要喫?”
半分鐘後,我看見沈奕辰的筷子悄悄伸向蒜薹。
沈盼“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
“幹啥?”
他黑着臉。
“菜擺在桌上,不就是給人喫的?”
我低下頭,肩膀抖個不停。
媽媽看了我很久。
“皎皎,你今天好像很高興。”
我愣了一下。
在回沈家之前,她見過我三次。
每次都說我太安靜,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可她不知道,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養父去世後,養母病得厲害。
我不敢哭,也不敢鬧。
怕她看見我難受,會比我更難受。
沈盼把土豆夾進我碗裏。
“別愣着。”
“多喫點,瘦得跟手機信號似的,滿哪兒亂飄。”
我夾起土豆。
“手機信號哪還有胖瘦。”
“比喻,懂不?”
“不太懂。”
“沒事,以後我教你。”
話說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抬起頭。
“那你不走了?”
她埋頭扒飯。
“先住兩天。”
“等你學明白東北話,我立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