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意外離世後,我夜夜託夢給夫君,要他給我燒紙屋、金元寶。
夫君在夢裏抱着我的大腿痛哭。
「夫人,你究竟何時才能接我下去?」
「我好想你。」
「我若不在,誰來伺候你?」
我敷衍應着。
轉頭就在地府紙醉金迷,到處撒錢。
直到某天魂魄不受控制地飄回陽間,發現我墳前站滿道士,正念念有詞喚我的名字招魂。
夫君正抱着我的牌位急得來回踱步。
「我夫人已經好多天沒來找我了。」
「你們仔細幫我算算,她是不是在下邊有人了?」
……
夜裏,我又一次入了謝臨的夢。
我掏出早就寫好的清單,清清嗓子開始念。
「紙屋十個,金元寶一百錠,紙衣嘛,就先來個三十套——」
這一次的謝臨不似從前那般有求必應。
他臉上帶着些不耐,直接打斷我的話。
「怎麼?又添新鬼了?」
「差不多得了,你還沒完沒了了是不是?」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沒完了,我列這麼多東西纔剛開始念呢。這才哪到哪,你急甚麼?」
謝臨更暴躁了。
「宋晏禾!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不過才走一個月就問我要了兩百個紙屋。」
「我就搞不懂了。你是在底下養了多少個,兩百個屋子都住不下嗎?」
「我做夫君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你在地下若實在無趣,偶爾看看解解悶也就夠了吧?」
「可你非要養着,難不成日後等我下去了,還得跟那幾百號男鬼一塊讓你翻牌子不成?」
嘰裏咕嚕說甚麼呢?
聽不懂。
我不過是幫些個沒人供奉的孤魂在地府安身罷了。
我將清單丟給他。
「那你能不能燒給我?」
「不行我走了。」
我剛轉過身。
「別走。」謝臨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道,「我醒了就給你燒還不行嗎!」
我陪了他許久,溫聲細語地哄了一會兒纔將他哄好。
直到晨光熹微,公雞開始打鳴。
我鬆開謝臨拉着我的手。
「我該走了。」
豈料謝臨竟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得肝腸寸斷。
「阿禾,你究竟何時才能接我下去?」
「我好想你。」
「我不在你身邊,誰來伺候你?」
我哭笑不得,推推他。
沒推動。
反而被纏得更緊了。
我只好哄他。
「我這麼大個人了,用不着誰伺候。你好好的,日子到了我自然就來接你了。」
謝臨依舊執着。
「那你不許讓那些髒男鬼碰你!」
「否則我立馬下來盯着你。」
我敷衍嗯嗯兩聲。
謝臨不高興,抓着我的手再次重複。
「阿禾——你好好說,好好答應我!」
看他一副小男人的妒夫模樣。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