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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來可通陰陽,爲將死之人縫魂續命。
及笄當日,我從亂葬崗撿回一個瀕死的俊美男人。
我以心頭血爲線,二十年壽命做針,爲他縫了999針。
顧行之養傷期間,我們互生情愫,結爲夫妻。
新婚夜,他滿目情深,割破手腕立下血誓。
“晚凝,若我負你,便叫我下地獄,永不超生。”
恩愛三年後,山下傳來皇帝駕崩的消息。
他輾轉反側,數夜無眠。
最終還是提起劍,將我用力擁入懷中,顫聲坦白身份。
“我是本朝三皇子,那個位置我要爭。”
“晚凝,你等我一年,我接你入宮爲後。”
一年後,他親扣山門,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將我抱上鳳位。
可封后大典結束後,他卻牽着個病弱女子推開鳳儀宮的門。
我沒來得及開口,一把磨得鋒利的利刃便刺穿心口。
心頭血一滴滴落入白玉碗中。
顧行之手很穩,聲音很輕:
“御醫斷言柳娘活不過二十五,晚凝,只有你能救她了。”
劇痛撕扯着我的理智。
眼前陣陣模糊。
原來過往四年,不過是一場蓄意接近的陰謀。
可他好像忘了,我能爲他縫魂續命。
自然也能親手送他入黃泉。
......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鳳儀宮偏殿。
胸口纏着厚厚的白布,藥味混着血腥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顧行之坐在榻邊,正低頭替許清柳擦拭指尖。
見我睜眼,他的神色明顯鬆懈下來。
“御醫說你底子好,取一碗心頭血不會傷及性命。”
“晚凝,柳娘自幼體弱,這些年又替我受了不少苦,你既然有縫魂續命的本事,就幫她一次。”
他說得輕描淡寫。
彷彿方纔被刀尖剜開心口的人不是我。
許清柳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眼底帶着一絲怯怯的笑意。
“娘娘,別怪陛下。”
“若不是我這副身子不爭氣,陛下也不會爲難你。”
顧行之立刻皺眉,柔聲反駁。
“與你無關,她身爲皇后,本就該替朕分憂。”
我看了他許久,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四年前,他躺在亂葬崗,胸口被長槍洞穿,三魂散了兩魂。
是我跪在屍山裏,一針一針將他的魂魄縫回身體。
第九百九十九針落下時,我疼得幾乎握不住針。
他醒來後,半跪着握緊我的手。
“晚凝姑娘,今後我的命就是你的。”
後來新婚夜,他又割破手腕,對天地立下血誓。
若負我,魂歸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那時的他只當是情濃時說的傻話。
卻忘了像我這樣天生通陰陽的人,最聽不得別人對天地起誓。
因爲天地真的會記。
而他的命,也真的攥在我手裏。
顧行之見我不說話,以爲我還在生氣,語氣軟了幾分。
“柳孃的病還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穩定。”
“以後每七日取一次血,等她痊癒,朕便補償你。”
“你不是一直想回山上看看嗎?到時朕陪你去。”
我垂下眼,看着輕微滲血的傷口,心口發酸。
還要再取七次血。
原來,他已經替我把這條命還能割上幾刀都算好了。
許清柳忽然輕輕咳了兩聲。
顧行之立刻俯身替她順氣。
我沒有再看。
只伸手拔下發間那支烏木簪,在掌心輕輕一折。
咔嚓一聲,簪子斷成兩截。
一縷只有我能看見的紅線,從斷口緩緩飄出來。
那是四年前,我替顧行之縫魂時剩下的最後一截引魂線。
也是我從未告訴過他的東西。
凡被我用心頭血縫過的魂,九百九十九針皆有來處。
我能縫。
自然也能拆。
當夜,我放出一隻紙鶴。
紙鶴沾了我的血,穿過重重宮牆,落在寧王府書房的窗前。
半個時辰後,一道黑影翻進鳳儀宮後殿。
顧承硯摘下面巾,看到我胸前滲血的紗布時,眼神冷下來。
“他傷你了?”
我沒吭聲,只將一枚玉牌推到他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三年前太子墜馬而死,到底是誰動的手嗎?”
顧承硯神色驟變,脣抿成一條直線。
我忍着痛,竭力保持平靜。
“城西義莊,第三排最裏面那具無名屍,袖骨裏藏着半塊禁軍腰牌。”
“順着腰牌查下去,你會查到顧行之。”
“還有,先帝駕崩前最後一道密詔沒有燒。”
“在皇陵奉先殿東側第三塊地磚下面。”
顧承硯盯着我,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沈晚凝,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抬手按住胸口。
疼得厲害,卻抵不上心疼半分。
“我要你爭皇位。”
“我要顧行之從龍椅上滾下來。”
“至於他的命。”
我扯了下嘴角,語氣很輕。
“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