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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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全色盲,眼裏只有黑白。

紅綠燈、過期食品、藥瓶上的標籤,全靠身邊的人替我分辨。

蘇遲給我所有的衣服按色系編了號,藥瓶上貼了盲文標籤,連家裏的調料罐都刻了不同的紋路。

他說:"你不用學認顏色,有我在,我就是你的眼睛。"

直到他的初戀姜可回國。

我們一起逛超市。

我按編號挑了一件外套。

結賬時姜可掩着嘴笑:"蘇遲,你看她。大紅配熒光綠,你們出門都不覺得丟人嗎?"

蘇遲笑着說:"她給你換了的編號你不看清楚就穿?"

第二天姜可塞給我兩顆巧克力。

"青禾,你最近氣色好差,這是蘇遲讓我轉交給你的維生素,趕緊喫。"

我放進嘴裏。

沒多久,我四肢發軟,視線模糊。

我給蘇遲打電話。

"你給我喫的甚麼藥?"

姜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着笑。

"是AM藥啦!跟巧克力一個顏色,你真的分不出來啊?"

"我和遲哥打賭你會不會喫,沒想到你這麼相信他,太好玩了。"

蘇遲的聲音接過來。

"你在家好好睡一覺。姜可輸了請我看電影,你就別跟着了,影廳太暗你也看不出區別。"

藥效上湧,意識開始模糊。

他說他是我的眼睛。

可我現在不想再生活在彩色的謊言裏了。

我從客廳地板上睜開眼。

後腦磕在茶几角上,額頭撞到玻璃檯面的棱角。

手機屏幕顯示凌晨一點四十。

距離我吞下那兩顆"維生素",已經過了六個小時。

胃在痙攣,四肢還在發軟。

我摸到手機,撥通蘇遲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又打了一次。

還是無人接聽。

我發了條消息過去:"我吃了姜可給的藥,現在很難受。"

手機屏幕亮着,消息顯示"已讀"。

他看到了。

五分鐘後,一條語音發過來。

"青禾,氣還沒消?可可就是開個小玩笑,她沒有惡意的。誰能想到你連巧克力和藥片的顏色都分不清。"

"我們剛看完電影,給你帶了宵夜。你在家等着,別亂跑。"

背景裏傳來姜可帶笑的聲音:"遲哥,幫我看一下,你覺得這個濾鏡選暖色調還是冷色調好看?"

"暖色調吧,配你今天這件衣服剛好。"

他在用替我分辨顏色的那雙眼睛幫別的女人選濾鏡。

胸口忽然發緊。

哮喘的先兆。

我扶着牆往洗手間旁邊的藥櫃走。

第二層最右邊,那是蘇遲給我固定放哮喘噴霧的位置。

我拿起噴霧瓶,對着嘴按下去。

冰涼的鹽水噴進口腔。

不對。

這不是哮喘噴霧。

我又拿起旁邊那瓶。

瓶身上貼的標籤顏色我看不清,但形狀不對,比我常用的那種要矮。

"鼻炎噴霧。"

胸腔越來越緊。

我把藥櫃的藥瓶全部拿出來,一瓶一瓶看。

止痛藥的格子裏放着AM藥。

過敏藥的位置是維生素C。

哮喘噴霧在最角落,本該放感冒藥的位置。

全部被調換過了。

我慢慢平復呼吸。

傷口還在滲血,染溼了我的睡衣。

凌晨三點,手機震動。

蘇遲發來消息:"到樓下了,下來拿宵夜。"

我看着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後還是刪掉了打到一半的"我受傷了"。

我回復:"不餓,你們喫吧。"

"使甚麼小性子。"

他沒有再回。

我關掉手機屏幕,躺回客廳的地板上。

血跡在我身下慢慢擴大,變成一片深色的痕跡。

在我眼裏那是灰的。

但我知道那是紅色。

第二天早上,蘇遲發消息。

"十點樓下見,我開車過來接你。"

我換好衣服,用劉海蓋住額頭的紗布。

九點五十,手機響了。

"青禾,臨時有點事。可可的那邊出了問題,我得去盯着。你自己打車去吧,過個馬路而已,掛號我已經在APP上幫你約好了。"

"好。"

我掛斷電話,站在樓下路口。

面前是一個十字路口。

信號燈在閃,紅色和綠色,在我眼裏是一模一樣的灰。

交往三年來,每一次過馬路,都是蘇遲牽着我的手。

"現在是紅燈。"

"走,綠了。"

我深吸一口氣。

憑着以前的記憶,數着節拍。

大概六十秒是紅燈,三十秒是綠燈。

我在心裏默數到六十,邁開腳。

走到一半,刺耳的喇叭聲從右側傳來。

我下意識往後退。

腳下一軟,被甚麼東西撞到。

我摔在地上。

膝蓋和手掌都是火辣辣的疼。

額頭的傷口裂開,血流下來,遮住了半邊視線。

"小姑娘你怎麼回事!紅燈你也敢闖!"

司機從車裏下來。

"你......你受傷了?要不要去醫院?"

我坐在路邊的臺階上,用紙巾按住額頭。

"沒事,謝謝。"

司機留了個電話號碼就走了。

我坐在那裏,看着手機屏幕上蘇遲的對話框。

"我被車撞了。"

打到一半,又刪掉。

我知道說了會換來甚麼。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不是讓你打車嗎。"

"自己去醫院看看,晚點我去接你。"

最後我只發了四個字:"我到醫院了。"

縫針的時候,醫生問:"家屬呢?"

"在忙。"

"傷口又裂開了,這次要多縫兩針。一週內不能沾水。"

麻藥推進去有一陣灼燒感。

針穿過皮肉,線拉緊。

我咬着牙,沒有出聲。

醫生給我開了消炎藥和止痛藥,叮囑按時換藥。

我一個人走出醫院。

下午六點,蘇遲打來電話。

"弄完了?我過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了。"

"那行,晚上我燉排骨湯給你。"

他掛斷電話。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

有人被家屬攙扶着,有人被推着輪椅,有人在門口擁抱。

沒有人在等我。

晚上九點,蘇遲迴來了。

他看到我額頭重新包紮的紗布,愣了一下。

"怎麼傷口又裂了?"

"碰到門框了。"

"下次小心點。"

他把外賣袋放在餐桌上。

"來,喝湯。"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排骨湯。

"事情順利嗎?"

"還行,都處理完了。可可那邊壓力挺大的,主辦方要求特別多。"

他的手機亮了。

是姜可發來的消息。

他拿起手機走到陽臺,壓低聲音說話。

"放心,明天的事情我幫你盯着......對,燈光那部分我跟他們溝通過了......你早點休息。"

我端起湯碗,一口一口喝。

很難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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