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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天,接親要玩投沙包遊戲。
爲了不在婚禮上出醜,我提前練了幾個月,幾乎從沒失手。
遊戲開始前,未婚夫那個異父異母的繼妹忽然攔住我。
“光投沙包多沒意思,打個賭怎麼樣?你要是輸了,婚紗歸我。”
我自信答應,卻在拿起沙包時察覺手感不對。
果然,第一局我投偏了。
她披上我的婚紗,笑着豎起兩根手指。
“再輸的話,婚宴上的交杯酒也歸我哦。”
我不信邪,再次投出,依舊落敗。
第三局,她挽住未婚夫的胳膊。
“這次就賭,哥哥的新婚夜歸誰。”
不出意外,我還是輸了。
直到這時,未婚夫才悄悄塞給我一個正常的沙包。
“剛纔的道具有問題,妹妹難得這麼開心,你讓讓她,再贏回來就行。”
我氣笑了,轉頭看向她。
“再賭一局,我輸了,整場婚禮都歸你,敢嗎?”
未婚夫笑着起鬨,認定練了幾個月的我不可能失手。
可出手時,我故意將沙包投出圈外。
“我輸了。”
“婚禮和新郎,都歸你。”
......
沙包滾出圓圈,撞上蘇綺月的鞋尖。
她挽着賀祁安,身上穿着我試了七次才定下的婚紗。
頭紗垂在腰後,綴着我母親親手挑的珍珠。
滿廳賓客望過來。
賀祁安快步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手臂,將我帶到花牆後。
他壓着火氣開口:“令儀,別鬧了。”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鼻腔忽然發酸。
六年前的酒會上,有人逼我喝酒,賀祁安奪走酒杯,把我護在身後。
“她不願意的事,誰也不能逼她。”
我把這句話放在心裏六年,也因爲這句話,認定他會護我一輩子。
可今天,我已經說了三次不願意。
他一次也沒聽。
賀祁安將沙包遞過來:“婚紗、交杯酒和新婚夜,都是綺月鬧着玩,她從小缺少父親陪伴,性子敏感,你讓她高興一回。”
我盯着他,眼淚在眼眶裏積了一層:“所以我的婚禮,也能拿來哄她?”
“真正跟我結婚的人只有你。”
“婚禮已經結束了。”
我的聲音發顫,手卻沒去接沙包。
他皺着眉,語氣也重了:“賓客和兩家長輩都在,你非要讓大家跟着難堪?”
我張了張嘴,半晌才問:“賀祁安,你覺得難堪的人是誰?”
他沒回答。
蘇綺月提着裙襬走來,緊緊攀住他的胳膊。
“哥哥既然輸給我了,能不能陪我走一次紅毯?”
賀祁安斥道:“綺月,適可而止。”
她低下頭,眼淚落在婚紗上:“我只想知道,你有了嫂子,還認不認我這個妹妹,算了,當我沒說。”
她轉身時踩住裙襬,身子一歪。
賀祁安扶住她,責備的話也嚥了回去。
他沉默幾秒,叫來司儀。
“紅毯改成兄妹告別儀式。”
宴會廳重新響起音樂。
我站在花牆後,親眼看着他牽走了我的新娘。
他們從我身邊經過時,賀祁安停了一步。
“我只送她進去,等會兒親自回來接你。”
他替我關好休息室的窗,又讓人送來軟底鞋。
他還記得我怕風,記得我穿高跟鞋會疼,卻忘了今天最不能受委屈的人該是我。
門關上後,我終於落了淚。
十分鐘過去,助理來傳話。
“蘇小姐想和哥哥一起切蛋糕,賀少請您再等一會兒。”
二十分鐘過去,助理又說長輩要拍全家福。
外面響起杯盞碰撞聲。兩名賓客經過門口,笑着議論:“賀家的新娘姓蘇吧?”
“婚紗都穿着,還能有錯?”
舅舅推開椅子就要出去,卻被守在門邊的人攔住。
“賀少交代,今天先順着妹妹,別讓蘇小姐下不來臺。”
舅舅氣得抬手砸門:“令儀,舅舅替你把人叫回來!”
我擦掉眼淚,拉住他的衣袖。
“別去了。”
聲音出口,我才發現喉嚨啞得厲害。
“他要回來,早就回來了。”
四十七分鐘裏,每次腳步聲停在門外,我都會抬頭。
進來的卻始終是助理。
儀式散場後,賀祁安終於來了。
他拿着我的外套和一隻保溫餐盒,進門便把衣服披到我肩上。
“餓了吧?廚房留了松鼠桂魚,沒放蔥。”
熱氣撲上來,我的眼淚又落了一顆,砸在手背上。
他怔住,伸手想替我擦。
我偏頭躲開。
他收回手,低聲勸我:“喫兩口,我們回去敬酒,外面坐着兩家的親友,不能因爲綺月胡鬧,讓所有人看笑話。”
我望着他忙着擺筷子,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剛纔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他的手停在餐盒上。
“綺月只有今天能任性,你以後有一輩子。”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止不住。
“你牽着她走我的紅毯,讓她切我的蛋糕,陪她拍我的全家福,現在還要我出去收拾場面。”
我扯下外套,塞回他懷裏。
“賀祁安,我的一輩子,不給你糟蹋了。”
換下高跟鞋後,我穿着便服走出酒店。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腳步慢了一拍,仍存着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
他沒有追來。
他正吩咐司儀:“就說令儀身體不舒服,別提她和綺月起了衝突。”
我閉上眼,將眼淚擦乾,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