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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點,傭人來敲門,說賀祁安站在溫家院外。
雨水敲着窗。
我披衣下樓,隔着院門看見他溼透的肩膀,腳步還是停了。
六年前,我和家裏吵架,他也曾這樣守在樓下,一遍遍給我發消息。
他說,只要我回頭,他永遠都在。
院門打開,賀祁安遞來鞋盒。
“腳後跟磨破了嗎?”
我沒接,他又掀開保溫盒:“魚涼了,我讓人重新做了一份,沒放蔥。”
熱氣擋在我們中間。
他把筷子遞到我手邊,聲音放軟:“今天委屈你了,我會重新準備婚禮,婚紗重做,場地也換掉,綺月不會再參與儀式。”
我的手抖了一下。
這些話,我等了一整天。
如今聽見,胸口依舊疼,卻再也生不出歡喜。
我將筷子放回去:“明天的登記,我不去了。”
賀祁安愣了幾秒:“令儀,我已經答應重辦婚禮,結婚不能拿來賭氣。”
他從包裏取出證件,我的照片也夾得整整齊齊。
爲了登記,我提前選好衣服,預約攝影師,還練了許多遍簽名。
原本想把名字寫得漂亮些,留給以後慢慢看。
眼淚落在證件邊緣,我趕緊抹掉。
“我沒賭氣。”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告訴他:“我不想嫁你了。”
他收起證件,像是沒有聽進去。
“你先休息,等情緒過去,我們再談。”
第二天上午,兩家長輩齊聚溫家。
賀家姑母坐下便責怪我不懂事:“婚禮上的遊戲是你們提前商量好的,你身體不舒服離場,怎麼還怪到綺月頭上?”
我轉向賀祁安。
他避開我,只把溫水推過來。
原來他已經替我編好了答案。
婚紗是借穿,紅毯是兄妹儀式,我的離場成了身體不適。
我攥着杯子,水面被晃出一圈圈波紋。
“我沒有答應。”
賀家姑母怔住:“祁安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把水杯推開,嗓音發緊:“賀祁安,你看着我說,我有沒有答應把婚紗和儀式讓給蘇綺月?”
他終於抬頭,卻沒有正面回答:“遊戲過了火,綺月也沒有惡意。”
蘇綺月立即拿出一封信,哭着說願意離開賀家。
她剛走兩步,賀祁安便抓住她,把人按回座位。
“沒人趕你。”
他將道歉信推給我,又放來一張空白紙。
“令儀,你也寫幾句話,說明婚禮上的爭執是誤會,外面的議論自然會停。”
我盯着紙,胸口那團疼燒成了火。
“你要我替她證明清白?”
“你已經是賀家未來的女主人,綺月沒有血緣關係,每天都怕被趕走,你何必跟她計較?”
十幾個人坐在屋裏,全在等我低頭。
我抓起道歉信,當着他們的面撕開。
“我不會寫。”
賀祁安一掌拍在桌上:“我已經答應重新辦婚禮,你還想怎樣?非要逼得綺月無家可歸,你才滿意?”
我眼眶發熱,卻沒有退開。
牆上的鐘走到十點,這個時間,我們原本應該登記。
“登記預約呢?”
他的怒氣滯了一拍:“推遲了,昨晚綺月哭了一夜,我得先處理她的事。”
我咬住牙,還是漏出一聲哽咽。
昨晚,他教我結婚不能拿來賭氣。
今天,他爲了蘇綺月親手推遲登記。
“你還要替她做甚麼?”
賀祁安看向身旁的人。
“綺月想正式改姓賀,儀式定在三天後。”
我鬆開被揉皺的紙,轉身上樓。
這回,他沒有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