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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回到和陸岐同住的房子取電腦。
客廳已經架起補光燈,牆上掛着一塊牌子——【十一回家記】。
蘇曼盈坐在鏡頭前,正讓陸岐叼着一隻空籃子走向她。
陸岐看見我,立刻放下籃子。
“你肯回來,說明已經想通了。”
蘇曼盈是在兩個月前找到陸岐的。
她拿着那枚犬牌和一張改過日期的診療單,說陸岐出生前夜,十一剛好停止呼吸。
她還問陸岐,是不是總夢見一扇掉漆的綠門,醒來時會覺得右腳發疼。
陸岐小時候確實反覆做過這個夢,右腳也有一塊舊傷。
蘇曼盈告訴他,十一死前被車撞過,傷的正是同一個位置。
他從最初的懷疑,到允許她叫自己十一,只用了一個星期。
我提出覈對原件,他說我對他們的前世沒有敬畏。
後來我才知道,那扇綠門出現在陸岐幾年前發過的一張老宅照片裏,右腳的傷也寫在他公開的跑步記錄中。
那些所謂只有主人和狗知道的祕密,從來沒有離開過互聯網。
“把視頻刪掉。”
蘇曼盈關掉直播,卻沒關補光燈。
“昨晚漲了十幾萬粉絲,憑甚麼刪?”
我把授權截圖遞給陸岐。
“我的聲音、姓名和單位都出現在裏面。你憑甚麼替我同意?”
陸岐掃了一眼。
“賬號需要一個衝突點。等熱度過去,我讓曼盈發句話,叫他們別再罵你。”
“現在發。”
蘇曼盈笑了。
“你在命令我的狗?”
她吹響銅哨。
陸岐沒有走向她,卻擋在了我和攝影機之間。
“岑禾,你先回房間。曼盈正在事業上升期,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我這纔看清新買的攝影機和燈。
型號都是我曾經放在購物車裏,卻捨不得付款的那幾款。
“設備的錢從哪來的?”
陸岐避開了我的視線。
蘇曼盈替他回答:“你們的婚禮基金。”
她拉開抽屜,把轉賬回單丟到桌上。
“十一說,婚禮甚麼時候辦都行,主人抓住機會更重要。”
那筆錢裏,大半是我這幾年攢下的。
我看向陸岐。
“你動錢之前,有沒有問過我?”
“算我借的。賬號賺錢以後就還。”
“甚麼時候?”
“你非得現在算這麼清?”
“對。”
我拿起轉賬回單,拍下照片。
“三天之內,把屬於我的部分轉回來。”
蘇曼盈抬了抬下巴。
“那婚禮還辦嗎?”
陸岐立刻看向她。
“你希望我辦嗎?”
她晃着銅哨,慢吞吞地說:“狗有了自己的家,就不會隨叫隨到了。我還沒想好。”
陸岐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就先往後推。”
我原本以爲,車庫裏的那通電話已經把我傷透了。
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人徹底清醒時,心裏反而很安靜。
陸岐走近我。
“我又沒說不娶。等曼盈適應我們這一世的關係,我會給你補一個更好的婚禮。”
“婚後她還是隨時可以叫走你?”
“她只有我這一條狗。”
“我們的錢呢?”
“她不會一直需要。”
“如果我再遇到危險?”
陸岐被問煩了。
“你已經拿一次意外試過我,還要試多少次?”
我看了他很久。
原來在他那裏,險些死去的人仍是我,接受考驗的人卻成了他。
“不用補。”
我登錄共同賬戶,把剩下的錢轉回各自名下,又取消了陸岐的操作權限。
手機提示變更成功。
陸岐臉色一變。
“你防着我?”
“我防的是一條會把我的東西叼給主人、還覺得理所應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