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節比闔家團圓先到來的,是夏南梔的死亡證明。
她死在家中,被三個蒙着頭潛進家的陌生男人捅了三十三刀。
開膛破肚,腸子脫垂,四肢畸形。
她顫抖的摸索着掉在一旁的手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未婚夫賀知珩的電話。
“救我......”
賀知珩一聽是她,“嘖”了一聲,將手機丟給了她的哥哥。
海市頂尖法醫專家大哥夏淵不耐煩的說,“夏南梔,你又在演甚麼?我都說了沒人出軌,沒有別人,賀知珩只是工作忙,你到底在鬧甚麼?”
主任醫師二哥夏疏白聲音冰冷,“不就是沒陪你過中秋麼?年年都會有的東西,有甚麼好矯情的。"
“好了,下次一定陪你,我們三個工作很忙,這幾天別打電話了。”
電話掛斷,夏南梔身上最後一滴血流盡,手也隨之無力地垂了下來。
“可我......沒有下次了......”
三天後。
他們三人風塵僕僕受邀參加最新犯罪案件演講,頂尖法醫專家夏淵現場解剖,犯罪心理學講師賀知珩現場分析。
可白布掀開的一瞬間,三人同時癱坐在地上。
......
家裏。
夏南梔倒趴在地上,身上流出的血乾枯後緊緊扒在地上,她清麗脫俗的臉變成了灰土色,
警察給她劃出屍體輪廓線,身邊圍繞着幾個穿着防護服的人給她全景拍照。
夏南梔飄在空中看着自己死後的慘狀,心裏的感覺有些奇怪。
她就這樣死了?
死在回家的第四年。
“死者腹部中刀二十七處,四肢各一處,心臟,顱頂,各一刀,身份未知,特徵有右手尾指斷一節。”陳法醫彙報,“這是從她手裏取出的手機。”
胃裏。
劉警官接過手機,撥通最上面一個叫老公的電話。
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電話終於接通了。
“你好,我是海市刑偵隊,在a棟別墅發生一起S人案件......”
話未說完,就被那邊極爲冷淡的聲音打斷:“夏南梔,你有完沒完?今天我沒空看你演戲,每天都疑神疑鬼,真的很煩!”
那邊傳出一聲女孩的叫聲,賀知珩匆匆掛斷了電話。
夏南梔聽到賀知珩聲音裏明顯的不耐,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一點期待,全部被澆滅的一乾二淨。
她剛剛還在想,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死了,會不會有哪怕一點的傷心......
夏南梔垂下頭,諷刺的牽了牽嘴角。
答案是,不會。
他們或許還會感到輕鬆,以後再也不會費力欺騙她了。
劉警官看着被掛斷的電話,皺起了眉,“這個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他又打了幾個電話。
一通沒接,兩通沒接,第三通仍然佔線......
“他不會接的,別打了。”夏南梔看不下去。
自從她開始懷疑那個醜陋的真相後,他們就表現的對她十分厭煩。
四年前,夏南梔走失多年後被夏家找回。
假千金主動提出離開,將她的家人還給她,
她也曾度過一段幸福的生活。
那個時候,夏淵總覺得虧欠她,每日下班回來,都會給她帶回來從沒喫過的蛋糕。
夏疏白知道她怕打雷,雷雨夜擔心她失眠,默默拿着枕頭在她門口打了一晚上的地鋪。
賀知珩怕在意她說的每一句話,她隨口提一句感興趣的小東西,沒過幾天就會送到她手上。
三年後,她和賀知珩結婚了。
她有了家人,愛人,每日過的像蜜罐一樣甜。
可婚後不久,她的運氣變得很差,出門被貨車撞,被陌生男人綁架勒索,走路被天降花瓶砸。
他們怕她在出意外,特意爲她打造了一棟別墅,不接觸任何可能產生意外的東西,二十四小時,全方位派人保護着她。
她以爲,他們是因爲愛,所以才這麼謹慎。
可漸漸地,她發現了不對勁。
她在賀知珩落下的包裏,發現兩張飛往納米比亞的機票。
沒等她問,夏淵親自打來電話解釋,是他們工作一起去的。
有一次賀知珩值加班,她睡前打電話,卻聽到了電話那邊有女人的笑聲。
她產生懷疑,立刻出發去他工作的地方。
剛出門,她卻遇到了垂頭喪氣的夏疏白,她陪他坐了半個小時纔再次出門。
到賀知珩辦公室時,裏面只剩下他一個人。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往後製造很多事情,就爲了試探出他們到底在藏着甚麼祕密。
可問多了,他們漸漸變得不耐煩。
“都說了沒有沒有!你到底在懷疑甚麼?整日疑神疑鬼,無理取鬧!”
她也懷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
直到半個月前,賀知珩接起一個電話匆匆離開,夏淵和夏疏白緊跟其後,她再次跟蹤了他們。
一路跟到夏家別墅,她看到了他們。
隔着一條門縫,她看見裏面正熱熱鬧鬧辦着生日宴
被衆人簇擁的女人,她認識,就是假千金夏月。
此刻她被夏淵,夏疏白,賀知珩包圍在中間,笑的一臉幸福。
“謝謝大哥,二哥,阿衍,這半年我住回家後,我心情真的好多了。”
“就是不知道要是南梔知道了,會不會趕我走......她一直都很介意我的存在......”
夏淵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出去吃了這麼多苦,好不容易回到我們身邊,我們怎麼會捨得讓你走。”
夏疏白緊接着說,“上次她偷偷出門,保鏢告訴我後,我派車刮蹭了一下她,她以爲自己又要開始倒黴了,這段時間應該不敢出門。”
“阿月,你踏實住在家裏,南梔住在那個全是保鏢監視的房子裏,任何舉動我們都能應對。”
夏南梔身體一顫,踉蹌着摔在地上。
她這才明白——
不是她疑心重,也不是她倒黴。
是哥哥們心疼夏月在外喫苦,丈夫賀知珩難忘舊情,聯合起來騙她。
夏南梔在門口枯坐一晚上,深深的將她們幸福的樣子刻在腦海裏。
坐到渾身發涼,她終於想清楚了。
這場維持了四年的親情,愛情,到此爲止。
她不強求了。
回到家,她默默簽下離婚協議書,遷出戶口,又申請了國外了研究生。
她打算好,就在中秋節團圓這天,和他們做最後的告別。
可沒想到,就在這天,她親自做好了月餅,還沒有和他們見上面,就被人殘忍S害。
三十三刀,刀刀致命。
到死,他們甚至都在騙她。
“如果早點送海市醫院,由夏疏白主任醫師搶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惜來的太晚了。”
“這起案件太複雜了,解剖難度極大,光憑我們的能力太有限,我準備聯繫我的老師夏淵,讓他負責這起案件。”陳法醫說。
“是啊,太複雜了,現場沒有監控沒有一點指紋,犯罪嫌疑人還在外潛逃,隨時可能出現其他意外,三天後召開犯罪案件聯合斷案,現場解剖,犯罪心理講師演講,看看能提供甚麼線索吧。”劉警官說。
沒想到再次重逢,是她成爲他們研究的案例。
夏南梔低頭,諷刺的笑了。
三天後,他們掀開白布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生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