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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隻邊牧。
很聰明的那種。
我會開門,會叼拖鞋,會把襪子從洗衣機裏偷出來。
但我聽不懂離婚是甚麼意思。
那天晚上,男主人摔門走了。
女主人坐在客廳地上,抱着我哭到天亮。
我舔她的臉,她就哭得更兇。
我把球叼給她,她不扔。
我把飯盆叼給她,她也不喫。
我急得去陽臺叼來牽引繩,放在她手心裏。
她摸着我的頭,聲音很輕:
“飯糰,以後就剩我們兩個了。”
我愣了很久。
兩個?
那不是很好嗎?
以前三個人的時候,她總是偷偷哭。
現在壞人走了。
小狗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保護她了。
......
壞人走後的第一晚。
我的人沒有回臥室。
她坐在客廳地上,抱着膝蓋,看着門口。
我也跟着看。
門有甚麼好看的?
壞人就是從那裏出去的。
他出去時摔了門,震得我的飯盆都抖了一下。
我本來想追上去咬他。
可我的人哭了。
她哭得很小聲,像被關在紙箱裏的小狗。
我把腦袋塞進她懷裏,她沒像以前那樣摸我。
我叼球,她不扔。
叼牽引繩,她不走。
叼飯盆,她也不喫。
我急得在客廳跑了三圈,最後把自己最喜歡的小羊玩偶叼到她手邊。
那是我的寶貝。
壞人以前踢過它一腳。
可我的人還是不動,只盯着手機。
屏幕上有兩個字。
離婚。
我不懂離婚是甚麼意思。
我只知道,它讓我的人從眼睛裏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我舔她的臉。
“人,別下雨了。”
“再下下去,狗要去陽臺叼盆了。”
她猛地低頭看我。
“飯糰?”
我僵住。
壞了,狗說話被人發現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差點裝成一隻普通邊牧。
我剛想歪頭吐舌,她忽然把我抱得很緊。
“我是不是瘋了?”
我認真聞了聞她。
沒有瘋味。
只有眼淚味、藥味,還有一點點快要碎開的味道。
我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
“沒有。”
“瘋的人不會給狗買三十九一袋的凍幹。”
她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的人整個人抖了一下。
我立刻站起來。
門開了。
壞人回來了。
他身上有外面的酒味、煙味,還有一股陌生女人的香味。
我不喜歡。
我討厭所有讓我的人發抖的味道。
陸銘站在門口,看見她抱着我,皺了皺眉。
“許梔,協議看完沒?”
我的人沒說話。
他走進來,把一疊紙摔在茶几上。
“別裝可憐,離婚是你自己提的。”
“房子首付是我媽出的,車寫的我名字,存款你也別想多拿。”
“至於飯糰......”
他看向我。
我立刻呲牙。
他笑了一下。
“飯糰我帶走。”
我愣住了。
帶走狗?
狗甚麼時候同意了?
許梔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飯糰是我養的。”
陸銘嘆了口氣,蹲下來,語氣突然變軟。
“梔梔,我也是爲你好。”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一個人帶這麼大的狗,萬一它傷人怎麼辦?”
“先讓我帶走幾天,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我的人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聽見她心跳亂了。
原來壞人不只會摔門。
還會裝成好人咬她。
我衝上去扯住他手裏的協議。
撕拉——
紙碎了一地。
陸銘臉色瞬間變了。
“死狗!”
他抬手就要打我。
下一秒,許梔撲過來,把我死死護在懷裏。
那巴掌落在她肩上。
她疼得悶哼一聲。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
壞人打了我的人。
我咬住他的褲腿,用力往後扯。
陸銘疼得罵出聲。
“許梔!你管不管這畜生!”
許梔抱着我,整個人抖得厲害。
可她還是說:
“陸銘,你走。”
陸銘氣笑了。
“行。”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
“你要是不來,我就讓所有人知道,你精神不正常,連狗都管不住。”
他摔門走了。
屋裏又安靜下來。
許梔抱着我坐在碎紙中間。
“飯糰,我只有你了。”
她不是隻有我。
她還有自己,只是她好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