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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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的人穿了一件白襯衫。

袖口遮住了肩膀上的紅印。

她蹲下來給我係牽引繩,手一直在抖。

“飯糰,今天不能咬人。”

我坐得端端正正。

不咬。

除非壞人先不是人。

我們剛出門,花壇裏就躥出一隻大狸花。

它叫刀疤。

小區裏的貓老大。

左耳缺了一塊,右眼旁邊有道疤,平時看誰都像看拖欠物業費的業主。

它跳到電動車座上,冷冷看我。

“去離窩局?”

我歪頭。

“離窩局是甚麼?”

刀疤舔了舔爪子。

“你們人類叫民政局。”

“兩個動物住一個窩,住着住着,一個開始搶糧、搶窩、咬伴侶,還嫌伴侶叫聲大。”

“這時候就該離窩。”

我聽懂了。

“那離婚是好事?”

刀疤看了許梔一眼。

“對你來說是。”

“對她來說,不一定。”

我不懂。

壞人走了,家裏不吵了,沒人踢我的玩具,也沒人半夜讓她哭。

刀疤甩了甩尾巴。

“人這種東西最奇怪。”

“被咬了不跑,被罵了不撓,被騙了還想着是不是自己不夠好。”

“要是貓這樣,早滅絕了。”

我問:

“那怎麼守住人?”

刀疤眯起眼。

“第一步,別讓壞東西搶狗。”

“狗是她最後一根繩。”

“繩斷了,人就被風吹走了。”

我嚇得尾巴都不搖了。

民政局門口,陸銘已經到了。

旁邊站着他媽媽。

老太太一看見許梔,就冷笑。

“可算來了。”

“一個女人,離個婚鬧得雞飛狗跳,丟不丟人!”

許梔低着頭沒說話。

我往前走了一步。

老太太立刻指着我。

“這狗必須給我們陸銘!”

“三年了,我們陸家也沒少養它。”

放屁!

狗的飯是許梔買的。

狗的澡是許梔洗的。

狗發燒的時候,是許梔抱着我在醫院坐了一夜。

陸銘只會在朋友圈發我的照片:

“我兒子真帥。”

他連狗糧袋子都不知道怎麼打開!

陸銘立刻露出很無奈的表情。

“梔梔,你看,飯糰現在攻擊性這麼強,跟着你不合適。”

“你最近狀態太差,它也會受影響。”

“不如先給我。”

“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它。”

許梔嘴脣抖了抖。

“飯糰是我的。”

陸銘嘆氣。

“你怎麼還這麼犟?”

“你沒工作,沒房子,還帶條大狗,誰敢租給你?”

老太太接話:

“再說你以後還要再嫁,誰家願意要一個帶大狗的二婚女人?”

周圍有人看過來。

許梔的臉白了。

我急得用爪子扒她褲腳。

“人,別怕。”

“狗可以喫少點。”

“狗也可以睡門口。”

“狗不要大房子。”

許梔低頭看我,眼眶一下紅了。

就在陸銘伸手要牽我繩子時,旁邊樹上忽然傳來一聲破鑼嗓子。

“碰!”

所有人抬頭。

一隻黑不溜秋的八哥站在樹枝上,歪着頭。

它叫八筒。

麻將館長大的鳥。

開口不是碰就是槓。

“碰你媽個清一色!”

陸銘臉色一黑。

“誰養的破鳥?”

八筒飛下來,落在路燈上。

忽然用老太太的聲音說:

“先把狗搶過來,許梔最在乎那畜生。”

“她要是不簽字,就說她精神有問題。”

“等她崩了,房子、車、錢,全是咱家的。”

人羣瞬間安靜。

老太太臉色煞白。

“這鳥胡說八道!”

八筒又換成陸銘的聲音:

“媽,你小聲點,別讓鄰居聽見。”

“反正許梔好拿捏,她離不開我,也捨不得狗。”

許梔猛地抬頭。

陸銘伸手就要趕鳥。

我擋在他前面,齜牙。

刀疤從花壇裏慢悠悠走出來,嘴裏叼着一支錄音筆。

它丟到許梔腳邊。

許梔彎腰撿起,按下播放。

剛纔八筒學過的話,一句不差地傳了出來。

老太太腿一軟。

陸銘臉色難看到極點。

許梔握緊錄音筆,第一次沒有躲開他的眼睛。

“陸銘。”

“今天不辦了。”

“我們法院見。”

我高興得尾巴搖成了風扇。

我的人亮了一點。

狗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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