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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以前,媽媽最討厭帶我去別人家喫飯。
因爲我長得胖、飯量大,每次都要讓人家給我添好幾次飯。
她覺得這樣很寒酸,讓她沒面子。
直到一次聚餐,有人看着我面前摞起的空碗,笑着說:
“這孩子真能喫,以後肯定能當大胃王。”
聽到他這樣說,媽媽像是突然開竅了。
第二天,她便開始掐着秒錶訓練我。
五分鐘喫完一盆炒飯,三分鐘吞下二十個包子。
我撐得整夜睡不着,她卻說胃口也是練出來的。
後來,我的胃口好像真的沒有了上限。
十六歲時,我已經能在一頓喫掉普通人十天的飯量。
十八歲,我成爲了平臺年紀最小的喫播博主。
媽媽替我接廣告、辦比賽,把“大胃王女兒”印在每一張宣傳海報上。
所有人都羨慕她養出了一個搖錢樹。
只有她仍舊覺得不夠。
因爲平臺新來的喫播博主,比我多吃了一個肘子。
二十歲生日這天,媽媽特意開了一場直播。
她把三十斤食物堆在我面前,讓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打破紀錄。
可半個月前,醫生剛警告過我。
我的胃已經嚴重受損,再這樣喫下去,胃隨時可能爆開。
我說我不能再吃了。
媽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連喫都不能喫,你還有甚麼用?”
鏡頭亮起,所有人都在等我證明自己。
我只能拿起勺子。
喫到最後,我只覺得腹部像被甚麼東西生生撕開。
屏幕上的觀看人數不斷暴漲。
鮮血順着我的嘴角滴進碗裏。
倒下前,我聽見媽媽對着鏡頭歡呼:
“看到了嗎?”
“我女兒還是第一!”
......
十八歲那年,我成了平臺年紀最小的大胃王主播。
第一場直播,我喫掉了十隻烤雞。
在線觀看人數突破十萬時,媽媽站在鏡頭後面,激動得雙手發抖。
她辭掉工作,註冊公司,將客廳改造成直播間,還新給我取了一個賬號名。
“永遠喫不飽的小滿。”
她說這個名字吉利。
可開播沒多久,就有粉絲開始擔心。
“孩子看起來年紀還小,喫這麼多真的沒問題嗎?”
“她臉色看起來有點差啊,該不會是有人逼迫吧?”
質疑越來越多,平臺也要求我們說明情況。
於是第二天直播前,媽媽拿來一隻銀色鈴鐺,放在我手邊。
她對着鏡頭笑得溫柔。
“大家放心,小滿從小胃口就好,我們每次準備也的都是她能喫下的量。”
“不過爲了避免大家擔心,我準備了一隻鈴鐺。”
“只要她覺得喫飽了,隨時可以按鈴結束。”
彈幕立刻變了。
“我就說當媽的怎麼會不心疼孩子呢,考慮真得周到。”
“原來可以隨時停,那我們就放心了。”
從那之後,每次我完成挑戰,喫完所有食物,媽媽都會在旁邊興奮地按響鈴鐺,
這隻鈴鐺的作用也從一個安全道具,變成了粉絲口中媽媽的“勝利鈴”。
直到五個月後,我接到了一場火鍋挑戰。
桌上擺着三百串牛肉、兩盆毛肚和一整鍋紅油。
喫到一半,我的胃突然開始抽痛。
牛油油膩泛着腥氣的味道,不斷湧向我的喉嚨,讓我忍不住想嘔。
又吃了十幾串後,我終於堅持不住了,放下筷子,伸手按響了鈴鐺。
清脆的鈴聲傳遍直播間。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快步走到桌邊,趕在我開口前拿走鈴鐺。
“小滿,你怎麼手滑了呀。”
然後一邊遮住鏡頭,一邊用手按住我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你怎麼回事?”
我小聲說:
“媽媽我胃疼,我喫不下了。”
她的手指驟然收緊。
“大家來看你,就是因爲你永遠喫不飽。”
“你現在說停,是想砸了自己的飯碗嗎?”
看着她憤怒的臉,我不敢再爭辯,只能重新拿起筷子——
直播終於結束。
我衝到衛生間,抱着馬桶吐了很久。
胃裏已經沒有東西了,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媽媽推門進來,她舉着手機,屏幕上是剛剛結束的直播數據。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廣告商在直播間,你整這一出,要掉多少代言!”
我扶着洗手檯,嘴裏全是血腥味。
“鈴鐺不是你說可以按的嗎?”
媽媽愣了一下。
隨即,她像聽見甚麼幼稚的話,氣得笑了。
“那都是說給粉絲聽的。”
“你怎麼還當真?”
我心裏猛地一顫,問道:“那我如果真的喫不下了怎麼辦?”
媽媽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
“本來就是個飯桶,花這麼多錢讓你能喫飽就不錯了。”
“你裝甚麼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