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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是第一次叫我飯桶。
從她開始訓練我的飯量以後，我的身體就像被不斷吹大的氣球。
十歲那年，我已經穿不下童裝店裏最大的尺碼。
校服必須單獨定做，褲子的內側總被磨破，大腿也常年紅腫潰爛。
上下三層樓，我就會喘得說不出話。
坐進教室時，肚子會緊緊抵着桌沿。
有一次我起身太急，桌子被卡在腰間，跟着我一起翻倒在地。
全班鬨堂大笑。
後排的男生舉着手機拍我。
“快看，飯桶把桌子喫進肚子裏了！”
那段視頻後來被傳進學校羣裏。
有人把我的臉剪在豬的身體上，還有人賭我午飯能喫幾碗。
從那以後，我不敢在食堂喫飯。
我把媽媽準備的六層飯盒藏進廁所，一口一口往嘴裏塞。
隔間外有人經過時，我連咀嚼都不敢。
可回到家，媽媽發現飯盒裏剩了一塊肉。
她讓我站上體重秤，又翻出當天的訓練表。
“少喫一口，胃就會縮回去。”
“媽媽花了這麼多心血，你怎麼能半途而廢？”
我哭着告訴她，同學們都在笑我。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把我抱進懷裏。
她替我擦乾眼淚，還給我買了最喜歡的奶油蛋糕。
那一刻，我以爲她是心疼我的。
可她切下一大塊蛋糕，遞到我嘴邊。
“你現在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壞了吧？”
“他們嫌你胖，看不起你，還故意欺負你。”
“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不會嫌棄你。”
她讓我記住，除了她，沒有人會真心對我好。
十五歲那年，同桌邀請我參加生日聚會。
那是第一次有同學主動邀請我。
我偷偷準備了禮物，卻在出門前被媽媽攔住。
她翻完我們的聊天記錄，冷笑了一聲。
“她以前都不和你玩，爲甚麼突然請你？”
“一羣小姑娘湊在一起，無非是想看你能喫多少，再拿你當笑話。”
我說同桌不是這樣的人。
媽媽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寧可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你媽？”
最後，她替我給同桌發了一條拒絕消息。
第二天，同桌再也沒有和我說過話。
媽媽卻告訴我，這證明她根本沒有把我當朋友。
後來，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我不敢照鏡子，不敢買衣服，也不敢一個人出門。
走在路上，只要有人多看我一眼，我就會下意識低下頭。
公交車上沒有人願意坐在我旁邊。
電梯裏有人嫌我佔地方。
還有陌生人舉起手機，故意問我是不是網上那個特別能喫的女孩。
只有站在喫播鏡頭前時，那些嘲笑纔會暫時變成掌聲。
我第一次參加大胃王比賽，喫完八斤炒麪，拿到了冠軍。
媽媽衝上臺抱住我。
她哭着說：
“小滿，你終於給媽媽爭氣了。”
那是我記憶裏，她第一次爲我驕傲。
從那以後，我開始害怕喫不下。
因爲只要我還能喫，我就不是被人嫌棄的胖子，而是媽媽口中最有出息的女兒。
可這種驕傲是有條件的。
十七歲時，我偷偷查過減肥的方法。
我想少喫一點，想讓自己能穿進商場裏的衣服，也想像正常人一樣上學、交朋友。
媽媽發現我把晚飯倒掉後，逼我坐回餐桌前。
她重新盛了滿滿一盆飯。
“你以爲瘦下來，外面那些人就會喜歡你？”
“別做夢了。”
“你長成這樣，學習也不好，除了能喫，還有甚麼拿得出手？”
我握着筷子，沒有動。
媽媽便坐在我對面，開始一筆一筆給我算賬。
定製的衣服多少錢。
每天的伙食多少錢。
加固牀板和椅子又花了多少錢。
她說家裏這些年沒有存款，全是因爲養我。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別人當怪物扔掉了。”
“媽媽爲你犧牲了這麼多，現在只是讓你多喫幾口，你都不願意？”
最後，那盆飯還是被我喫完了。
那天晚上，我的胃疼了一整夜。
媽媽坐在牀邊替我揉肚子，又餵我吃了兩片胃藥。
她的動作很輕。
“媽媽不會害你的。”
“等我們賺夠錢，就不播了。”
每一次打壓之後，她都會這樣溫柔地抱住我。
久而久之，我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愛，還是另一種讓我聽話的辦法。
後來直播賺到的錢越來越多。
銀行卡卻一直放在媽媽手裏。
她告訴我，我不懂經營，也不懂外面的險惡。
我只需要負責喫。
其他事情，她都會替我安排。
而我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在償還她養大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