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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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長把我帶進一間四人房。

屋裏有三個奶奶。

靠窗的陳奶奶問我:“小丫頭,你家大人呢?”

我把書包放到最裏面那張牀上。

“他們不要我了。”

她們都不說話了,給我塞了幾顆水果糖。

當天晚上燈一關,我就開始發抖。

以前停電時,我會抱着枕頭去找媽媽,可姐姐一聽見我的腳步就會心慌。

後來,媽媽把我鎖進衛生間,讓我一個人習慣。

我縮進被子裏,不敢哭出聲。

半夜,我聽見走廊有人打電話。

“孩子哭着找媽媽,你們真不過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

周院長的聲音一下冷了。

“七歲的孩子,你說扔就扔?”

我光着腳跑出去。

“是媽媽嗎?”

周院長來不及掛斷。

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她又沒病沒災的,哭幾聲怎麼了?”

“明珠剛睡着,你們別再打電話來刺激她。”

我踮起腳,對着電話小聲說:

“媽媽,我不哭了。”

“我很乖。”

“你明天能來接我嗎?”

電話沉默了兩秒。

緊接着,媽媽壓低聲音警告:

“許知意,你姐姐聽見你的名字都會難受。”

“還有,別到處跟人說我們把你扔了。是你害明珠生病,我們纔不得不送走你。”

電話被掛斷。

忙音一聲接着一聲。

我站在漆黑的走廊裏,慢慢把水果糖塞進嘴裏。

很甜。

這是我七歲生日收到的唯一一份禮物。

爸爸再來養老院,是半個月後。

我正在院子裏給陳奶奶梳頭。

一看見他,我連梳子都顧不上放,飛快地衝了過去。

“爸爸,你來接我回家了嗎?”

爸爸避開我的眼睛。

“先跟我去趟醫院。”

我還是很高興。

至少他還記得我。

我把這半個月攢下來的兩顆糖裝進口袋,想留給姐姐。

到了醫院,我才知道,姐姐又病了。

媽媽抱着她坐在採血室外,姐姐穿着新裙子,懷裏還有一隻粉色兔子。

看見我,她立刻往媽媽懷裏縮。

“她怎麼來了?”

媽媽拍拍她的背。

“別怕,讓她抽完血就走。”

護士抽了我五管血。

抽到第六管時,我有點暈,下意識喊了一聲:

“媽媽。”

媽媽正在給姐姐剝橘子。

她頭也沒抬。

“叫甚麼叫?明珠纔是病人,你擺這副臉給誰看?”

護士皺眉,讓爸爸給我買點喫的。

爸爸出去一趟,回來時提着一盒草莓蛋糕。

我剛伸手,姐姐便抱了過去。

“這是我的。”

爸爸尷尬地看着我。

“店裏只剩一盒了。你姐姐病着,你讓讓她。”

我點點頭。

反正我已經很會讓了。

房間讓給姐姐,玩具讓給姐姐,爸爸媽媽也讓給姐姐。

現在只是多讓一塊蛋糕。

結果配型沒有成功。

醫生說,親姐妹也不一定合適,可以再做更詳細的檢查。

媽媽聽完,臉色一下變了。

回養老院的路上,她一直罵我。

“臍帶血沒用,現在配型也不行。”

“生你到底有甚麼用?”

我小聲道歉。

“媽媽,對不起。”

姐姐坐在她和爸爸中間,忽然回頭看我。

“媽媽,她是不是故意配不上?”

媽媽竟然認真想了想。

“誰知道呢,她從小心眼就多。”

爸爸低聲說:“小孩子懂甚麼配型。”

風很大,我死死抓着後座鐵架,纔沒掉下去。

到了養老院門口,我掏出兩顆糖遞給姐姐。

“這個給你。”

姐姐看了一眼,直接扔在地上。

“髒死了,老人的東西我纔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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