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出發前一週,是我籌備了兩年的個人畫展開幕式。

它原本叫《等春天》。

講的是一隻受傷的候鳥,被兩盞燈帶出極夜,最後留在溫暖的屋檐下生活。

臨近交稿時,我卻改掉了結局。

候鳥把兩盞燈還給彼此,獨自飛向冰封的海岸。

我把邀請函送到診所時,溫以寧卻低着頭遲遲沒有接。

「那天我有幾個預約,可能抽不開身。」

我知道,她不是沒有時間。

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同時面對我和周既明。

我將邀請函壓在她的病歷上。

「少來。」

「兩年前就答應我的事,溫醫生還想賴賬?」

溫以寧的手指頓住。

許久,她才抬頭看我,勉強笑了一下。

「周既明會陪着你。」

「我去不去,應該沒那麼重要。」

她語氣很輕快,

可提起周既明的名字時,還是掠過了一絲藏不住的酸澀。

我裝作沒有看懂。

「不一樣。」

「他是我丈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的第一次畫展,少了誰都不能少了你。」

溫以寧眼眶漸漸紅了。

她終於拿起邀請函,指腹輕輕撫過封面上我的名字。

「好。」

「我一定去。」

開幕式那天,周既明親手替我挑好禮服。

他替我拉好背後的拉鍊,又俯身將垂落的裙襬一寸寸理平。

「這個顏色襯你,也和展廳的主色調相配。」

我透過鏡子看他。

「今天不忙嗎?」

周既明從身後握住我的肩膀,低頭與鏡中的我對視。

「再忙也沒有周太太的第一次個人畫展重要。」

他將邀請函上第一排的位置指給我看。

「我就坐在這裏。」

「等你上臺,一抬眼就能看見我。」

「今天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坐在第一排,聽完你的致辭。」

可開幕前半小時,溫以寧突然接到了溫家董事會的電話。

她放棄繼承公司後,溫家一直對她開診所心懷不滿。

如今,他們要強行關掉她的診所,逼她回家接受安排。

溫以寧不想影響我的展覽,只說診所有急事,獨自離開。

周既明卻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他追到門口,又硬生生停住腳步。

直到玻璃門外出現幾名溫家派來的人,將溫以寧圍在大雨裏。

周既明終於失去了全部剋制。

我即將登臺時,收到了他的消息。

「以寧出了點事,我很快回來。」

周既明衝進雨裏,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溫以寧紅着眼睛推他。

「今天對知微很重要,你不能又因爲我缺席。」

周既明卻替她擋住溫家人的逼問。

「她身邊有那麼多人。」

「可你現在只有我。」

溫以寧抓住他的袖口,忍了許久的眼淚突然落下來。

我獨自走上展臺。

聚光燈落下來,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只有第一排那兩個寫着他們名字的位置,始終空着。

出版社當場宣佈,我的作品將被翻譯成七種語言在十幾個國家發佈。

冰島創作計劃也正式啓動。

這是我這十二年來最接近夢想的一次。

直到展覽結束,周既明才發來消息。

「今天還順利嗎?」

他不知道我簽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合約。

甚至沒有問過,我的新書叫甚麼名字。

我摘下那兩張姓名卡,一起扔進垃圾桶。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