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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的五千塊只剩三千。
哥哥說,陸家的房子不是福利院,住一天就要交一天的錢。
我掰着手指算了很久。
三千塊只夠一個半月。
“那剩下的時間,我睡哪兒?”
哥哥正給陸晚晚挑鋼琴,頭也沒抬。
“後院有工具房。”
“你以前連大通鋪都睡過,回來幾天就嬌氣了?”
陸晚晚按了按琴鍵,笑着說:
“姐姐最懂事,肯定不會介意。”
我點點頭。
所有人都喜歡懂事的小孩。
可懂事像一張嘴。
誰誇我一次,它就從我身上咬走一點東西。
下午,老師發通知,讓我們買統一校服。
一套八百塊。
我拿着通知單去找哥哥。
客廳裏剛送來一架六十萬的鋼琴。
陸晚晚正坐在琴前拍照。
哥哥掃了一眼通知單。
“你不是有衣服嗎?”
“老師說大家都要穿。”
“那你就說家裏困難,買不起。”
我看看鋼琴,又看看他腳上的新鞋。
原來豪門的困難,長得這麼貴。
第二天,全班只有我沒穿校服。
老師問原因,我照哥哥教的話說:
“我家困難。”
教室一下安靜了。
季小胖湊過來。
“你家不是住雲頂一號嗎?”
“嗯。”
“你家車庫不是有七輛車嗎?”
“嗯。”
他撓撓頭。
“那你家困難在哪兒?”
我認真想了想。
“可能困難在我。”
放學後,陸晚晚穿着新裙子走出來。
裙襬全是亮片,一走路就閃。
她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哥哥給我買的,生日宴穿。”
“姐姐,好看嗎?”
我點頭。
“好看。”
“才十八萬。”
她說完,趕緊捂住嘴。
“姐姐,你只剩三千塊,聽見會難過嗎?”
我沒難過。
十八萬太多,多到我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三千塊不經花。
爲了交房租,我重新幹起了老本行。
幼兒園的酸奶瓶,我洗淨帶回家。
快遞紙箱,我踩扁捆好。
我還用舊毛線編小兔子,一隻賣五塊錢。
一個星期,我賺了六十三塊五毛。
我把錢數了三遍,高興得睡不着。
再努力一點,我就能交房租了。
可第二天,鐵皮青蛙不見了。
哥哥把它倒扣在桌上,硬幣滾了一地。
“誰讓你撿垃圾回來的?”
我趕緊去攏錢。
“不是垃圾,能賣錢。”
哥哥一腳踩住那張五塊錢。
“陸家丟不起這個人,以後不許撿。”
我仰頭問他:
“可你說,我住這裏要交錢。”
哥哥被問住了。
陸晚晚馬上拿出一百塊。
“姐姐,我可以借給你。”
我剛想接,哥哥便把錢抽了回去。
“晚晚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他又撿走我賺的錢。
“這些算清潔費。”
“你帶回來那麼多破爛,不用傭人打掃?”
“我都洗乾淨了。”
哥哥沉下臉。
“還頂嘴?”
“再不聽話,我就告訴爸媽,你一直欺負晚晚。”
我不敢說了。
爸媽才把我接回來。
如果我不乖,他們會不會再把我送走?
晚上,陸晚晚來到我的房間。
她盯着牀上的新被子。
“姐姐,我總做噩夢。”
“哥哥說,這牀被子是媽媽親手給你選的。”
“我蓋着它,可能就不怕了。”
我抱緊被角。
這是媽媽唯一親手給我買的東西。
陸晚晚立刻紅了眼。
“算了,你纔是親生的,我不該跟你搶。”
十分鐘後,哥哥衝進來,扯走了被子。
“晚晚只是借幾天,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追到門口。
“那我蓋甚麼?”
他指向牆角的舊外套。
“不是還有這個嗎?”
那晚很冷。
我把外套蓋在肚子上,縮成一團。
半夜,媽媽發來語音。
“棠棠,哥哥有沒有照顧好你?”
哥哥說過,告狀的小孩最討人嫌。
我把委屈咽回去,只回了三個字。
“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