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大婚

燈火通明的九方府一陣喧鬧,酒桌前身着喜紅婚袍的男子無疑是今日的焦點。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明明一襲紅衣,卻宛若謫仙。如墨般的髮絲整整齊齊束在腦後,修長的手指拖着酒杯,面上帶着不是禮數的淡笑。

九方樾敬完一圈酒才得以回到座位上,剛一坐下,臉上的淡笑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皺起的眉和無奈的神情。

“九方樾,沒想到啊!”坐在一旁的黑衣男子拿手肘碰了碰他,笑嘻嘻的喝了口酒,“這麼多年不近女色,我們都以爲你是斷袖,時時刻刻防着你起甚麼心思,原來早打上了朝南第一才女的主意。”

“是了是了,我還以爲這輩子都喝不上樾哥你的喜酒了。”另一邊的玄衣男子也跟着附和。

九方樾聽着好兄弟們的話,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說不出甚麼好話,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太客套了,咱倆兄弟一場,我就祝你和嫂子日後相看兩不厭了啊。”另一個白衣男子挑了挑眉,“不過,你倒是好好給我們哥幾個說說,你與這北小姐如何相識的?我怎麼不知道?說甚麼你前些年雲遊時對人家一見傾心,你可不是這種只看表象的人。再說了,這五年你接手醫館便沒再去雲遊,你能惦記人這麼久?”

九方樾本就煩悶,一聽他提起這個,瞥了他一眼:“程序年,你若是醉了,我讓你妹妹先送你回府。”

程序年立刻不再追問,連忙自罰了三杯:“我清醒着呢。”

“程序年,閉嘴吧你,這大喜日子你當是趙墨揚審犯人呢。”玄衣男子名喚杜若昀,立刻打圓場道。

他們兄弟幾個都知道九方樾這場大婚突然得很,可謂是莫名其妙。雖然好奇,可九方樾既沒主動提起因果,他們也問不出甚麼。

“幹我屁事。”黑衣男子莫名被提到,不爽地罵了一句,眼神倒是飄忽不定地看着新房的方向,“九方樾,你可別讓嫂子久等啊。”

“閉嘴。”九方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若也醉了,我讓水箬來招呼你。”

“別別別。”趙墨揚連忙收回眼神,“你家小妹我實在招惹不起。”

一個兩個都收了聲,九方樾才得以清淨一下。他一心牽掛着醫館,一向對男女之情看得淡,本不想成家。若不是爹孃將醫館的事務一撒手,得以全身而退,這幾年閒來無事一直催促他成婚,他也不會如此突然地成了婚。

趙墨揚自去年去江南巡遊了一趟,回來便時常說起江南的朝南城有個出了名的才女,才情容貌皆稱得上第一。他實在煩了爹孃的催婚,加之趙墨揚是不是念叨一兩句,便先拿這位姑娘擋了一擋,說自己曾經雲遊江南時對朝南第一才女一見傾心,一直記掛着。

他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二老竟真的派人去提親了,更沒有想到的是,北府竟應了這門親事。

本以爲西淮與朝南相距甚遠,一南一北,兩家也從未有過來往,這門親事定不會有着落。可如今......想到這裏,九方樾不禁嘆了口氣。他這隨口一說,卻害得人家姑娘遠嫁千里,孤獨一人。

既然成婚,他自是會爲自己草率的行爲負責。若是那姑娘沒有心儀之人還好說,可若人家本就有心儀之人,他豈不就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九方樾正想得出神,身邊傳來了自家小妹的聲音:“哥哥你怎麼還在這?娘說了,莫要讓嫂嫂一個人在房內久等。”

水箬一臉喜氣,連拖帶拽地拉着九方樾離席,將人往新房推。

九方樾不得已妥協,被她推着出了宴席,躊躇了一會,才下定決心朝新房走去。

他一直在宴席上喝酒,便是不想入房中面對這場尷尬,裏面的女子,將要同自己共度餘生,可他們卻素未謀面。

九方樾走到新房門口,卻遲遲沒有推開門。他心裏懊悔又自責,心裏想着千萬種可能,若那姑娘真是被迫嫁與他,他該如何彌補?

正當他思考着要怎麼推開這扇門時,煙塵已在房中坐了許久。一直未見有人進來,她便放心的將頭蓋掀開。隱約瞧門外有一個身影,她還以爲是府中下人守門,便沒有當一回事。

煙塵大呼了一口氣,雖說新娘子自己掀蓋頭不吉利,可她實在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今日不到卯時便被拉起來,任由喜娘折騰,只有拜堂前得空在客棧喝了碗米粥和在喜轎上吃了幾顆蜜餞。大戶人家的公子娶妻,儀式隆重,走了那麼多繁瑣的禮節,又穿着這身沉重的喜服,她的胃早已餓得隱隱作痛。

雖說從小便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餓慣了,這點程度不算甚麼。可好生養了兩個月,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飢餓了。

煙塵起身走到茶桌前,瞧見桌上有一大盤糕點,斟酌了一會,一坐下便拿着往嘴裏頭送。

“管他呢,填飽肚子再上路也比做個餓死鬼強。”那位九方公子若是看到她,應該會大發雷霆吧,說不定她都沒命看到明天的太陽。

煙塵實在是餓得慌,一轉眼便解決了半盤子的糕點,還爲自己斟了杯茶水,湊到脣邊喝了起來。只是不經意的一瞥,見門外的身影動了動,抬起手“吱呀”一聲推門進來。

煙塵心下一緊,腦海中忽然閃過從前在北府時的一些畫面。那次她因爲一日都喫不到飯,只得趁着夜深人靜到廚房偷吃了一塊糕點,最後卻被罰在雨中跪了一夜。

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她猛地嗆了一口,漲紅了臉直咳嗽。

九方樾推開門,煙塵還在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見有人進來,立刻慌張起來,也顧不得看來人是誰,跑回牀邊一揮手頭蓋便已經回歸了原位。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九方樾只看到她往牀邊跑,接着就將自己的容貌藏在蓋頭內。

他再看到桌上打翻的茶杯和只剩半盆的糕點時,先是一愣,隨後便知曉了這殘局是怎麼出現的了。

大抵是實在覺得餓便吃了些糕點,卻被他突然進來嚇到了。

他關上門走到煙塵面前站定了腳,瞧見她雙手緊緊抓着衣袖,胸口有些起伏,儘管壓抑着喉嚨的難受,可還是輕微的聽見咳嗽聲,頗有些狼狽,他不厚道地笑了一下。

煙塵定睛一看,衣襬是與自己相同的喜紅色,這雙鞋靴拜堂時她見過,想來是那位九方公子了。九方樾伸手拿過一旁擺放好的喜秤,輕輕挑開她的蓋頭。

煙塵本就生得好看,略施粉黛,因剋制咳嗽而漲紅了雙頰,紅潤還未褪去,反而平添一絲嬌俏。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發現九方樾在看着自己時立刻又低下了頭。微微皺起的秀眉在髮絲的晃動下隱約可見。小而翹挺的鼻樑,雙脣微抿,將那豔紅的口脂掩蓋了起來。

九方樾看着她,雖沒有傳聞中那般驚美,但卻有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清麗。只是煙塵在北府常喫不到東西,瘦的讓人心疼。挑開蓋頭後,他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抬手要替她取下了頭冠。

只是他一抬手,煙塵便舉起手臂擋在腦袋前,眼睛緊緊閉着。等了一會兒,沒感受到預想中疼痛,煙塵這才訕訕地放下手,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移開了目光。

九方樾看着她這下意識的舉動,眯了眯眼卻沒有再輕易做出甚麼動做,只是溫聲道:“別怕,我替你將頭冠取下。”

匆匆兩眼,她並沒有看清他的長相,卻覺得他的聲音如三月沐風,沁人心脾。

見煙塵點了點頭,九方樾這纔再次抬手替她取下頭冠。拜堂時他便已覺得這位姑娘太過瘦小,個頭瞧着還沒有自家小妹高,頭冠戴在她頭上,確實是一種累贅。

九方樾認爲理所當然的舉動讓煙塵如釋重負,微不可聞的道了聲謝。他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但從嘴型看了出來。不自覺的勾起嘴角,走到茶桌邊斟了兩杯小酒,走回她的面前。

煙塵偷偷瞄了一眼,只見他手中拿着酒杯,微微彎腰,伸到自己眼前。再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就這樣注視着她,等待着她的回應。這個人,真好看啊,煙塵愣愣的看着他,如同被迷了眼一般。

果真像皎月說的那般,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九方樾發現煙塵一直看着自己卻沒有接過酒杯,還以爲她是在埋怨自己,氣氛尷尬了起來。

他輕咳了一聲,忽而單膝半跪在她面前,抱歉地說着:“我知道此事唐突,還請姑娘不要生氣。”

煙塵被這突如其來舉動嚇了一跳,煙塵連忙搖頭,接過了他手中的酒杯。

現在好像是要喝交杯酒了吧?不對,他沒發現自己不是北鶯晨嗎?怎麼不生氣?還反而讓自己不要生氣?

正想着,他的話音傳入了她耳中:“在下九方樾,餘生,還望姑娘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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