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暴君的金絲雀

大梁永安三年,暮春。

掖庭宮的甬道溼冷陰暗,兩側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發黴的氣息。

這就是大梁皇宮最偏僻的角落,專門收容罪臣家眷——那些被抄家滅族的官員,他們的女眷不會被S,但會比死更難受。

她們會在這裏度過餘生,洗衣、舂米、做苦役,直到老死。

今日,掖庭又迎來了一批新人。

押送的太監姓德,是掖庭的老人了,嗓音尖細,走路時喜歡把手攏在袖子裏。

他站在甬道入口,手裏捏着一份名冊,用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掃過面前十幾個跪着的女人。

這些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已經癱軟在地上。·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德公公:" 前年有個侍郎的夫人,進來第三天鬧着要見皇上,被拉去慎刑司。"

德公公:" 三天後擡回來,只剩半條命。"

德公公:" 如今還在柴房劈柴呢,連話都不會說了。"

女人們哭得更厲害了。

德公公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正打算繼續訓話,目光忽然落在人羣中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着素白衣裙的年輕女子,跪在最後一排,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頭髮只是隨意挽了個髻,沒有任何首飾,臉上也沒有脂粉,但就是這樣的素面朝天,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眉毛不畫而黛,脣不點而朱,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有一顆小小的淚痣,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

她的身段玲瓏有致,即使是寬大的罪臣女眷服也遮不住那起伏的曲線。

最讓德公公驚訝的是,她沒有哭。

不僅沒有哭,她甚至還在——打哈欠。

是的,在這滿院子的悽風苦雨中,在周圍女人哭天搶地的哀嚎裏,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還用手背掩了掩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茶會。

德公公眯起了眼睛。

他在宮裏待了三十年,甚麼人都見過,但這樣的女人,還是頭一回見。

德公公:" 你。"

他用下巴點了點那個方向。

德公公:" 叫甚麼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最後一排。

那女人抬起頭,一雙狐狸眼對上德公公的視線,既不躲閃也不諂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貝齒。

蘇妉:" 回公公的話,民女蘇妉。"

德公公:" 蘇妉?"

德公公翻了翻名冊。

德公公:" 前御史中丞蘇遠道的女兒?"

蘇妉:" 正是。"

德公公:" 你爹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德公公:" 你倒是......"

德公公上下打量她。

德公公:" 挺看得開。"

蘇妉笑了,那笑容在陰暗的掖庭裏像是忽然亮起的一盞燈。

蘇妉:" 公公,哭也是活着,笑也是活着,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德公公愣了一瞬,隨即哼了一聲。

德公公:"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

德公公:" 行,既然你這麼想得開,就分你去浣衣局吧。"

德公公:" 那兒活重,看你還能笑幾天。"

蘇妉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衝德公公微微一福。

蘇妉:" 多謝公公。"

德公公看着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這個女人的眼睛裏,藏着甚麼東西。

不是仇恨,不是絕望,而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像是貓看老鼠的那種從容。

浣衣局在掖庭的最深處,是一個四面漏風的大院子,中間擺着幾十個木盆和搓衣板,晾衣繩上掛滿了各宮主子的衣物。

蘇妉被分到最角落的一個位置,旁邊是一個年約四十的婦人,雙手被水泡得發白起皺,正埋頭搓着一件沾滿血污的太監服。

蘇妉:" 姐姐好。"

蘇妉把自己的木盆端過來,笑着打招呼。

那婦人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

周嬤嬤:" 新來的?"

周嬤嬤:" 叫甚麼?"

蘇妉:" 蘇妉。"

周嬤嬤:" 我姓周,叫周嬤嬤就行。"

婦人繼續搓衣服。

周嬤嬤:" 看你這樣子,是官家小姐吧?"

周嬤嬤:" 細皮嫩肉的,能喫得消這活?"

蘇妉捲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把一件衣服浸入水中,動作不緊不慢。

蘇妉:" 喫得消喫不消,不都得喫嗎?"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周嬤嬤:" 倒是想得開。"

周嬤嬤:" 不過在這掖庭,光想得開可不夠。"

蘇妉:" 那還需要甚麼?"

周嬤嬤:" 命。"

周嬤嬤冷冷地說。

周嬤嬤:" 夠硬的命。"

蘇妉沒接話,手上的活卻沒停。

她的動作看起來很慢,但效率出奇的高,而且洗出來的衣服比別人的都乾淨。

這是系統商城兌換的“生活技能·浣衣精通”,只需要10積分。

沒錯,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快穿管理局的S級任務者,代號“曼陀羅”。

所謂快穿,就是穿梭於不同的平行世界,執行系統發佈的任務。

這次她接到的任務,是修復一個被“執念體”扭曲的世界線。

執念體是一種負面能量聚合體,會寄生在執念最深的人身上,放大其執念直至失控,最終可能導致整個世界的崩塌。

她的任務不是消滅執念體——她沒那個本事——而是化解被寄生者內心的執念源頭,讓執念體自動消散。

而這個世界被寄生的目標,是大梁王朝的皇帝——燕無羈。

蘇妉:" 系統,確認任務目標。"

蘇妉在心裏默唸。

一道只有她能聽到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系統:" 【已確認。本世界執念體宿主:大梁皇帝燕無羈,年二十一,登基五年。】"

系統:" 【執念類型:絕對掌控。】"

系統:" 【執念強度:S級。】"

系統:" 【警告:該執念體已深度寄生,建議儘快接觸目標。】"

蘇妉:" 接觸目標?"

蘇妉嘴角微微上揚。

蘇妉:" 我現在連浣衣局都出不去,怎麼接觸?”"

#系統建議【利用美貌引起注意。】

蘇妉:" 不用你說。"

蘇妉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手指不經意地拂過自己的臉頰。

蘇妉:" 我這張臉,就是最好的武器。"

她的確很美。

不是那種溫婉可人的美,而是帶着攻擊性的、妖冶濃豔的美。

她的五官輪廓深邃,眉骨高而舒展,眼窩微微凹陷,一雙狐狸眼在任何時候都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她的鼻樑高挺,脣形飽滿,脣色是天生的殷紅,不需要任何胭脂就足夠誘人。

再加上她刻意保持的慵懶氣質,任何男人看到她,都會生出一種“想要征服又怕被反噬”的矛盾心理。

這就是她的武器。

入夜,浣衣局的通鋪上,十幾個女人擠在一起,呼嚕聲此起彼伏。

蘇妉躺在最邊緣的位置,閉着眼睛,手指卻在被褥下輕輕叩擊着牀板——三短一長,三短一長,這是她和系統的暗號。

蘇妉:" 系統,給我宮中地圖。"

系統:" 【正在加載......加載完成。大梁皇宮地圖已傳輸至宿主意識,請查收。】"

蘇妉的腦海中展開了一幅精細的皇宮佈局圖。

從太和門到乾清宮,從東西六宮到御花園,每一個宮殿、每一條甬道、每一個角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快速掃描了一遍,鎖定了幾個關鍵位置。

皇帝居住的乾清宮、處理政務的御書房、以及——掖庭外面那條甬道。

那條甬道是皇帝每日早朝後的必經之路。

蘇妉睜開眼,在黑暗中笑了。

她在心裏說。

蘇妉:" 系統。"

蘇妉:" 明天早朝是甚麼時辰?”"

系統:" 【辰時三刻開始,約一個時辰後結束。"

系統:" 【皇帝回乾清宮的路線會經過掖庭外甬道,預計巳時三刻通過。】"

蘇妉:" 剛好。"

蘇妉翻了個身。

蘇妉:" 明天穿甚麼衣服呢,不要太素,也不要太豔。"

蘇妉:" 暗紅色吧,低調又扎眼。"

系統:" 【宿主,你現在的身份是罪臣女眷,穿暗紅色是否過於......】"

蘇妉:" 過於甚麼?"

蘇妉:" 招搖?"

蘇妉笑了笑。

蘇妉:" 我要的就是招搖。"

第二天,天還沒亮,浣衣局就開工了。

蘇妉以“身體不適”爲由請了半天假。

當然不是真請假,她用20積分在系統商城兌換了一瓶“僞裝藥劑”,服下後臉色看起來蒼白如紙,額頭上還冒出了冷汗。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沒多說甚麼,讓她去休息了。

蘇妉回到通鋪,從包袱裏翻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暗紅色衣裙。

這是她入宮前就準備好的,藏在包袱夾層裏,掖庭的搜查沒有發現。

衣裙料子不算名貴,但顏色極正,是那種濃烈到幾乎要燃燒的紅。

她換上衣服,對着銅鏡仔細梳妝——沒有脂粉,她就用手指沾了水抿了抿頭髮,讓髮髻看起來不那麼死板。

沒有首飾,她就摘了一朵院子角落裏開得正盛的紅色月季,別在鬢邊。

鏡中的女人,美得驚心動魄。

蘇妉滿意地對着鏡子舔了舔嘴脣。

這是她的標誌性動作——不是刻意的挑逗,而是天生的、骨子裏的風情。就像貓伸懶腰、蝴蝶振翅,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性感。

蘇妉:" 系統,時間?"

#系統【巳時三刻,皇帝儀仗已從太和門出發,預計一刻鐘後經過掖庭外甬道。】

蘇妉:" 夠了。"

蘇妉拿起一個木製的澆花壺——這是她昨晚“借”來的,裏面裝滿了清水——邁步走向掖庭的側門。

看門的太監攔住她。

萬能角色:" 幹甚麼的?"

蘇妉:" 周嬤嬤讓我去澆花。"

蘇妉揚起一個無辜的笑容,把手裏的澆花壺晃了晃。

蘇妉:" 甬道邊那排花,今早忘澆了。"

看門太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臉微微紅了。

萬能角色:" 去去去,快去快回。"

蘇妉:" 多謝公公。"

蘇妉走出側門,沿着甬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走路的姿勢很有講究——不快不慢,步子不大不小,腰肢微微擺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甬道兩側種着一排海棠花,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

蘇妉蹲下來,開始澆花。

她的位置選得很巧妙——剛好在甬道一個拐角處,從遠處看不容易被發現,但一旦走近,第一眼就會看到她。

而且她背對着甬道,只露出一個窈窕的背影和鬢邊那朵紅色的月季。

視覺心理學:一個背對着你的美麗背影,比正臉更有吸引力。

因爲人的大腦會自動補全那個“最美”的想象。

蘇妉澆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不是普通的腳步聲,而是整齊劃一的、帶着金屬碰撞聲的——那是御前侍衛的甲冑聲。

蘇妉沒有回頭。

她繼續澆花,動作沒有任何變化,但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來了。

儀仗越來越近,最前面是開道的太監,然後是兩列御前侍衛,再後面是皇帝的御輦。

一頂十六人抬的明黃色大轎,轎簾半卷,可以看到裏面坐着一個人。

御輦行至拐角處,忽然停了。

燕無羈:" 停。"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御輦中傳出,不大,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開道太監立刻跪了一地。

蘇妉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是實質的刀子。

她沒有轉身。

燕無羈:" 前面是誰?"

那聲音又問。

德公公——對,就是昨天在掖庭訓話的那個德公公——小跑到御輦旁邊,往裏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向蘇妉。

德公公:" 大膽!"

德公公:" 御駕在此,還不跪下!"

德公公壓低聲音喝道。

蘇妉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捧着澆花壺,一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陣仗。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乾淨、純粹、不帶任何討好,就像是一個在春日裏澆花的少女,忽然看到了一隊威風凜凜的儀仗,覺得有趣。

她的目光越過德公公,越過侍衛,直直地落在那頂明黃色的御輦上。

四目相對。

御輦中坐着一個年輕的男人,黑髮束冠,身着玄色龍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

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鋒利,一雙狹長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藏着化不開的寒冰。

就是燕無羈。

蘇妉在心裏快速評估:比資料上的畫像更好看,但比資料上描述的更——陰鬱。

他的眉眼間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理的,像是一個被甚麼東西壓了太多年的人。

最關鍵的是,她的“金手指”——執念體探測能力——在她看到他的瞬間就瘋狂報警。

他的脖子上,有一根極細的黑線,從衣領下蜿蜒而上,幾乎要爬到了耳後。

這是被執念體深度寄生的標誌。

燕無羈也在看蘇妉。

他見過太多女人——後宮的妃嬪、朝臣的家眷、獻上來的美人。她們看他的眼神要麼是恐懼,要麼是諂媚,要麼是算計。

但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討好,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他形容不出來——像是貓在看老鼠?

不對,更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東西。

而且她不怕他。

在這個人人見了他都恨不得把頭磕破的皇宮裏,這個女人居然敢——笑?

燕無羈:" 你是誰?"

燕無羈開口了,聲音比他想象的要沙啞一些。

蘇妉把澆花壺放在地上,不緊不慢地福了一禮,動作慵懶隨意,像是在自家院子裏跟鄰居打招呼。

蘇妉:" 回陛下,一個不該笑的人。"

燕無羈的眉頭微微皺起。

燕無羈:" 爲何不該笑?"

蘇妉:" 罪臣之女,沒資格笑。"

蘇妉抬起頭,那雙狐狸眼彎成了月牙。

蘇妉:" 但民女看到陛下,覺得活着還不錯,所以就笑了。"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

德公公嚇得臉都白了——這個女人在說甚麼?

甚麼叫“看到陛下覺得活着還不錯”?這是在調戲皇帝嗎?

他以爲燕無羈會暴怒,會讓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拖下去砍了。

但燕無羈只是盯着蘇妉看了很久。

久到德公公以爲自己要被連坐。

燕無羈:" 你叫甚麼名字"

蘇妉:" 蘇妉。"

燕無羈:" 蘇妉......"

燕無羈咀嚼着這兩個字,忽然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燕無羈:" 你爹是蘇遠道?"

蘇妉:" 是。"

燕無羈:" 蘇遠道通敵叛國,你身爲他的女兒,不恨朕?"

蘇妉歪了歪頭,一臉無辜。

蘇妉:" 民女又不認識那些甚麼敵國,也不懂甚麼通敵。"

蘇妉:" 民女只知道,陛下還讓民女活着,民女就應該謝恩。"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爲父親喊冤(那會激怒皇帝),也沒有諂媚地說“陛下英明”之類的話(那太假了)。

而是用一種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方式,把“活着”這件事歸功於皇帝的仁慈。

燕無羈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微微的——甚麼都不是。

但德公公看到了,心裏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伺候了皇帝十年,從未見過皇帝在朝堂以外的地方對任何人露出這種表情。

燕無羈:" 來人。"

燕無羈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那種不鹹不淡的冷漠。

德公公:" 奴才在。"

德公公立刻跪下。

燕無羈:" 這個女人,今晚送到乾清宮。"

說完,御輦重新啓動,浩浩蕩蕩地繼續前行。

蘇妉站在原地,目送着明黃色的轎子消失在甬道盡頭。

直到儀仗完全離開,她才慢悠悠地彎腰撿起澆花壺,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蘇妉:" 系統。"

蘇妉:" 第一階段完成。"

#系統【恭喜宿主。但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

蘇妉:" 說。"

系統:" 【燕無羈的執念體能量波動異常。】"

系統:" 【根據數據分析,他體內的執念體不是普通級別,而是——核心級別的。】"

蘇妉:" 甚麼意思?"

#系統【意思是,這個執念體可能是所有世界線的“原型”之一。

系統:" 【宿主,您可能釣到了一條大魚。】"

蘇妉舔了舔嘴脣,笑容在嘴角綻開。

蘇妉:" 大魚纔好。"

蘇妉:" 太小了,沒意思。"

晚些時候,掖庭炸了鍋。

聖旨到——罪臣之女蘇氏,着封美人,賜住臨華殿。

消息傳來時,所有女眷都呆住了。

從掖庭罪臣之女到一宮主位,這不是沒有先例,但從未有過這麼快的——皇帝只是在甬道上看了她一眼,連話都沒說幾句,就直接封了美人?

周嬤嬤看了蘇妉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像是佩服,又像是惋惜。

周嬤嬤:" 丫頭。"

周嬤嬤:" 寵是好事,但在這後宮裏,寵也是最要命的東西。"

蘇妉正在收拾包袱,聞言回頭一笑。

蘇妉:" 嬤嬤放心,我最會應付要命的東西了。"

當晚,蘇妉被一頂小轎擡出了掖庭。

轎簾掀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臨華殿的燈火通明。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乾清宮裏,燕無羈正獨自坐在龍案前,面前的摺子一本都沒批。

他手裏握着一支硃筆,筆尖的硃砂已經幹了。

他在想那個女人的眼睛。

那雙狐狸眼,在看他的時候,像是看穿了一切。

像是知道他所有的祕密。

燕無羈放下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觸到皮膚下那根若有若無的黑線時,他的手頓住了。

燕無羈:" 蘇妉。"

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窗外,夜風吹過,宮燈搖晃。

這是一個暴君和一個妖妃的故事。

不。

這是一個快要瘋掉的人,和一個專門來治他的人的故事。

只是他們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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