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給京圈太子爺賀硯辭當了三年全能祕書。
白天陪他馳騁商海,晚上他帶我喫燭光晚餐。
圈裏人都打趣我是未來的總裁夫人,他也從不反駁,還會極其自然地替我剝蝦。
我以爲我們之間只差一層窗戶紙。
直到昨天替他整理保險櫃,我翻出一枚鴿子蛋大的鑽戒,底下壓着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裏是個扎着雙馬尾、黑黑瘦瘦的陌生女孩。
背面是賀硯辭的字跡:
【找了十年,終於找到我的小月亮了。】
我愣了三秒,瞬間恍然大悟。
我靠,我居然是“菀菀類卿”?
怪不得他總愛盯着我走神,原來是透過我在看他的白月光!
作爲一個有職業素養的打工人,賺夠錢就行了,絕不能阻礙老闆奔向真愛。
我火速留下一份辭職信,訂了去馬爾代夫的機票。
當甚麼替身,男人哪有環遊世界香?
......
“許小姐,您的海景沙灘套房已經準備好了,這是房卡。”
金髮碧眼的前臺小哥遞來一張精緻的卡片。
他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我接過房卡,禮貌地點了點頭。
“謝謝。”
拖着行李箱走進房間,撲面而來的是印度洋溫暖溼潤的海風。
落地窗外,海水藍得像是不真實的人工色素。
換作平時,我大概已經尖叫着撲向那張兩米寬的純白大牀了。
但現在。
我面無表情地把行李箱扔在地毯上。
然後整個人像抽乾了力氣一樣,跌坐在沙發裏。
手機屏幕黑着。
從我把那封辭職信壓在賀硯辭辦公桌的鎮紙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天了。
七十二個小時。
微信聊天界面的最後一條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
他發:“晚上去喫城南那家日料。”
我回:“好的賀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盯着那個熟悉的黑色頭像看了一會兒。
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但很快,我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股矯情的酸意逼了回去。
哭甚麼?
有甚麼好哭的。
許知予,你可是拿過京州市最佳董祕獎的職業經理人。
年薪三百萬,卡里餘額八位數。
就算沒了男人,你也是個腰纏萬貫的富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手機扔到一邊。
就在這時,屏幕突然亮了。
伴隨着特殊的提示音,震動了一下。
我心臟猛地一抽。
手指比腦子反應還快,一把抓過手機。
滑開屏幕。
是夏梔發來的語音。
“許知予,你死哪去了?給你發消息不回,真去跳海了?”
我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
說不清是失落多一點,還是自嘲多一點。
我清了清嗓子,按住語音鍵。
“馬爾代夫,水清沙幼,正準備挑個帥哥共進晚餐。”
那邊幾乎是秒回。
不過這次不是語音,直接彈了視頻邀請過來。
我點了接通。
夏梔那張敷着黑色面膜的臉出現在屏幕裏,活像個剛從煤窯裏爬出來的女鬼。
“你少給我裝。”
她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老實交代,到底受甚麼刺激了?大半夜留條微信說要去環遊世界,然後就徹底失聯。”
我靠在沙發背上。
視線越過屏幕,看向窗外耀眼的陽光。
“沒受刺激,就是突然想開了。”
“想開甚麼了?”
“想開打工人不能對資本家動真感情,否則會變得不幸。”
夏梔愣了一下。
“你跟賀硯辭鬧掰了?”
她一把撕下面膜,連精華都沒顧得上拍,湊近了屏幕。
“不對啊,上週咱們喝下午茶,你不是還一臉懷春地告訴我,他可能要跟你表白了嗎?”
聽到“表白”兩個字。
我感覺自己的臉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我誤會了。”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無名指上的關節。
上週三,在總裁辦。
賀硯辭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突然叫住我。
“許祕書。”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着點低沉的磁性。
我轉過身。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毫無預兆地,抓住了我的左手。
我當時嚇了一跳。
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
他的手指修長冰涼,指腹帶着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輕輕摩挲過我的無名指。
“賀總?”
我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低着頭,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甚麼稀世珍寶。
“你的手......”
他頓了頓。
“挺小的。”
我當時腦子裏像是放了一整場煙花,噼裏啪啦炸得我暈頭轉向。
我以爲這是霸道總裁笨拙的曖昧。
我甚至連以後孩子上哪個雙語幼兒園都想好了。
可現在。
我看着空蕩蕩的無名指。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不是要跟我表白。”
我對屏幕裏的夏梔說。
“他是在用我的手,量他那個白月光的戒指尺寸。”
夏梔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甚麼白月光?賀硯辭有白月光?”
“有啊。”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不光有,還愛得深沉呢。”
“找了十年,情比金堅,甚至還專門定製了一枚閃瞎狗眼的鴿子蛋。”
夏梔徹底懵了。
“那你算甚麼?”
我笑了笑。
“我算個優秀的尺寸參照物,以及,一個合格的替身。”
菀菀類卿。
多麼古老又惡俗的戲碼。
居然真切地發生在了我身上。
我長得白淨,身高腿長,平時也是雷厲風行的職場裝扮。
怎麼看,都跟照片上那個黑黑瘦瘦、扎着雙馬尾的土妞搭不上邊。
但賀硯辭看我的眼神,總是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有時候彙報工作,我一抬頭,就能撞進他那雙幽深的黑眸裏。
他會盯着我走神。
會替我擋酒,會記得我生理期不能喫冰。
會在所有人都打趣我是總裁夫人時,微微彎起脣角,不發一言。
我曾以爲那是獨屬於我的偏愛。
直到看到那張照片我才懂。
他愛的不是我。
他只是在透過我,懷念他記憶裏那個再也找不到的小月亮。
也許是我的某個側臉。
也許是我處理文件時的某個神態。
總之,我成了那個幸運又可悲的代餐。
“放屁!”
夏梔在屏幕那頭拍了桌子。
“賀硯辭是不是瞎了?放着你這麼個大美人不要,去惦記一個連面都見不着的初戀?”
“初戀嘛,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也不能太不懂事了,既然正主都要歸位了,我這個替身還是趕緊捲鋪蓋走人比較體面。”
夏梔安靜了幾秒。
“知予,你心裏肯定很難受吧。”
我鼻子一酸。
差點沒忍住掉眼淚。
“不難受。”
我死鴨子嘴硬。
“我現在卡里有錢,手裏有閒,不知道多快活。”
夏梔嘆了口氣。
她太瞭解我了。
“那你辭職信交了,他甚麼反應?”
提到這個,我心口又是一陣綿密的刺痛。
“不知道。”
我說。
“三天了,他一個字都沒回我。”
大概是終於解脫了吧。
不用再每天面對我這張臉,也不用再費盡心機地遮掩他的祕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尋找他的真愛了。
夏梔在那頭皺起眉。
眼神有些複雜。
“知予,賀硯辭還是沒聯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