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週末回家，桌上放着一大盤炸串。
媽媽搓着手，笑得一臉慈祥：“閨女，媽記得你最愛喫這個，特意去南街給你買的。”
看着那盤炸串，我愣住了。
八歲那年趕集，姑心疼我，想給我根香蕉。
媽媽笑着攔住，指着手裏的炸串說："不用買，我給她買炸串了。"
我天真地以爲那是給我的，滿心歡喜地咬了一大口。
姑姑前腳剛走，媽媽就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饞死你算了，那是給你弟弟留的，你也配喫？”
從那以後，我看到炸串就噁心。
如今她把炸串端到我面前，不過是因爲我剛拿了項目的豐厚獎金。
“你弟弟看中了一輛越野車，還差三十萬，你這個做姐姐的幫一把。”
我扯了扯嘴角，十七年了，媽媽竟然想用一根炸串，換一輛車。
看着羣裏剛發來的海外常駐外派合同。
我直接回復了“同意”。
........
看着“簽約成功”的提示，我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靜。
媽媽見我盯着手機不接茬，開始了習慣性的數落，
“輕雨，媽跟你說話呢，你這孩子怎麼越大越不把家裏人放在眼裏？”
“你弟那車看中好久了，他談了個女朋友，人家姑娘說了，沒車不方便，你剛拿了那麼多獎
金，拿三十萬出來幫幫你弟怎麼了？”
她把那盤炸串往前推了推，油膩的香味直往我鼻子裏鑽。
我強壓下反胃的衝動開口，
“媽，我沒拿那麼多獎金，三十萬我拿不出。”
媽媽的眉心一皺，
“你少騙我，你弟都打聽清楚了，你們公司剛發了項目獎，你作爲組長能少拿？你就是自私，
白眼狼一個！”
她拔高了音量，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尖上。
“供你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你弟！”
心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那道疤。
十二歲那年，宋輕學玩打火機點着了窗簾。
火勢蔓延的時候，媽媽衝進房間，一把抱起嚇哭的宋輕學就往外跑。
我被掉下來的燃燒物砸中了手背，疼得大哭。
她卻在門外喊：“輕雨你磨蹭甚麼，還不快點出來，想害死我們一家嗎！”
等我捂着燒傷的手跑出去，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後來爲了省錢，只在小診所給我買了一支燙傷膏。
“女孩子留點疤怎麼了？又不是臉，別那麼嬌氣。”
那道疤也就留到了現在。
大門被推開，宋輕學哼着歌走了進來。
爸爸跟在他後面，看到我臉一沉，
“還知道回來啊。”隨後轉頭就把手裏的菜遞給媽媽，
“趕緊做飯去，輕學今天說想喫油燜大蝦，我特意去水產市場挑的活蝦。”
媽媽瞪了我一眼，變臉般換上笑意迎了上去。
“好嘞，媽這就去洗，輕學你先看會兒電視歇歇。”
她轉身進了廚房，沒再提錢的事。
不到一個小時，媽媽就把那盤油燜大蝦放在了宋輕學面前。
“兒子多喫點，補補身體。”
她轉頭看了看我，想起了今天的目的，夾起一隻大蝦，破天荒地放進了我的碗裏。
“輕雨，你也喫，媽特意給你做的，這蝦可貴了。”
“媽，我蝦過敏。”
空氣安靜了一瞬。
媽媽的動作僵在半空，臉色有些不自然。
宋輕學一邊剝蝦一邊嗤笑：“姐，你怎麼還嬌貴上了？還過敏，咱們家以前窮的時候，你想
喫還喫不到呢。”
爸爸也跟着幫腔：“就是，你媽好心給你夾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把筷子放了下來，
“我五歲那年喫蝦全身起疹子，高燒不退，差點休克，是姑姑連夜揹着我走了十里路去鎮上
的醫院。”
“你們不記得，因爲那時候你們帶着輕學在城裏過好日子。”
一聽這話，媽媽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記到現在，我生你養你還成了仇人了是吧？”
“今天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弟馬上要結婚，你難道眼睜睜看着他打光棍？”
“我說了，沒錢。”我語氣平靜。
啪！媽媽手裏的筷子敲在我的手背上。
正好打在那道陳年的疤痕上，肉眼可見的紅了一片。
“你再給我說一遍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