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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家的第二天,我就明白了甚麼叫"區別對待"。
早上六點,我被鬧鐘吵醒。
是紀聽瀾設的,她揉着眼睛爬起來,開始疊被子。
我迷迷糊糊看她把被子疊成豆腐塊,驚得坐起來。
"你每天都疊?"
"奶奶說的,規矩。"
"不疊呢?"
"不疊扣零花錢。"
我噎了一下,趕緊爬起來跟她學。
她手把手教我,袖子都來不及挽。
疊了三遍,總算有個方塊的樣子。
她歪頭看了看,噗地笑了,"像歪頭饅頭。"
我也笑了,差點又把被子揉皺。
早飯的時候,區別開始明晃晃地擺出來。
餐桌上擺了四份。
奶奶面前是小米粥加燉燕窩。
紀聽瀾面前是一碗白粥,配一碟鹹菜。
我面前也是白粥加鹹菜,但多了一個煎蛋。
奶奶拿勺子敲了敲桌面。
"遠舟,你給她加蛋做甚麼?"
爸爸夾菜的手一頓,"鹿鳴剛回來,補補。"
奶奶哼了一聲,看都沒看我。
"鄉下來的孩子,腸胃粗,不用精細養。"
"喫太多好的,反而鬧肚子。"
那顆煎蛋,我一口沒動。
不是我喫不下。
是紀聽瀾盯着那顆蛋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低頭喝粥。
我把蛋夾到她碗裏。
她猛地抬頭,拼命搖頭:"不行,奶奶會罵你的。"
我壓低聲音,學着大人的語氣,"我不愛喫蛋,你幫我喫。"
其實我饞得要死。
外婆在的時候,一個月才捨得喫一顆蛋。
紀聽瀾看了看門口,飛快地把蛋塞進嘴裏,腮幫鼓鼓的,像只偷喫的倉鼠。
我憋着笑,低頭喝粥。
白粥就鹹菜,也能喝出甜味來。
上午,奶奶在客廳給紀聽瀾上課。
是那種老式的家規課,背家訓、練坐姿、學茶道。
紀聽瀾跪在墊子上,背挺得筆直,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紀氏家訓第三條,克己復禮,不爭不搶。"
奶奶忽然回頭,目光像刀子。
"紀鹿鳴,蹲在門口像甚麼樣子,進來!"
我硬着頭皮走進去。
"既然進來了,一起學。"
我跪在紀聽瀾旁邊,跪了五分鐘膝蓋就麻了。
紀聽瀾偷偷把她的墊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被奶奶用餘光一掃,她立刻縮回手,眼睫壓得更低。
下課後,奶奶起身,臨走丟下一句。
"遠舟明天送聽瀾去上鋼琴課,鹿鳴就不必了。"
"她基礎太差,去了也是丟人。"
"先在家學規矩吧。"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扭頭看紀聽瀾。
她正在揉膝蓋,聽見這句話,她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沒事,鋼琴也不好學,手會疼。"
我盯着她的手。
指尖有繭子,不是六九歲小孩該有的。
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悶氣。
不是爲自己。
是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