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保研公示當天,我的名字被人用紅漆塗掉了。
旁邊還貼着一張巨大的二維碼。
掃進去,是我和青年教授周既明的三十七張“親密照”。
凌晨一點,他開車帶我回教師公寓;暴雨天,他脫下襯衫蓋在我身上;我熟練地輸入他家的門鎖密碼;甚至連他的工資卡,都曾在我手裏出現過。
帖子最後寫着:
【這樣的學生也能保研,普通人的努力究竟算甚麼?】
短短兩個小時,聯名舉報信便收集了八百多個簽名。
院長女兒許知夏帶着調查組闖進實驗室時,我正在幫周既明銷燬一隻高壓鍋。
她對着直播鏡頭冷笑。
“孤男寡女,深夜共處,還替他處理私人用品。”
“沈梔,你敢說你們只是普通師生?”
我低頭看了一眼高壓鍋裏燒成炭的排骨。
這是周既明第一次給外婆燉湯。
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差點把廚房炸了。
我好心提醒:
“這個真不能留。”
許知夏卻認定那是我們同居的證據。
她當衆翻出我放在教授辦公室的換洗衣物,又從抽屜裏找到一盒避孕藥。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了。
院長當場暫停我的保研資格,要求我在調查結果出來前搬出周既明的房子。
許知夏將鑰匙拍在我面前。
“你要是還有一點廉恥,就保證以後不再進周老師家。”
我想了想,真的打開了家庭羣。
【外婆,學校不讓我回小舅家住。】
【以後複診、做飯和半夜送你去醫院,都讓你親兒子自己負責吧。】
消息剛發出去,周既明推開會議室的門。
他的手機還停留在外婆發來的六十秒語音上。
他沒有看許知夏,而是把戶口簿扔到院長面前。
“她母親是我親姐姐。”
“我照顧自己的外甥女,需要先向學院提交戀愛申請?”
......
周既明是我親小舅。
按理說,這是一段十分安全的男女關係。
至少不該出現在師德舉報裏。
但全學院沒人知道。
我剛入學時,周既明特意請我喝了杯咖啡,要求我在學校和他保持距離。
“見面叫周老師。”
“有事走工作郵箱。”
“別在教學樓喊小舅。”
我問他原因。
他端起咖啡,神情淡定。
“我二十七歲。”
“帶個二十歲的外甥女,容易顯老。”
很好。
擔心的不是影響我。
是影響他。
爲了照顧這位青年教授脆弱的年齡尊嚴,我答應了。
從此,人前他是周老師,我是沈同學。
人後,他仍然會在晚上十一點發來消息。
【燃氣表又響了。】
【怎麼處理?】
【拍照,急。】
周既明工作上沒甚麼毛病。
論文寫得好,項目拿得多,學生交上去的報告,他連標點錯位都能挑出來。
可一回家,他的嚴謹就會自動留在學院。
上個月,他把外婆的降壓藥和維生素放混了。
外婆氣得制定了一套家庭積分制度。
買菜十分。
送藥二十分。
陪診五十分。
替周既明收拾爛攤子,視嚴重程度單獨議價。
我目前攢了四百八十七分。
再湊十三分,就能換一臺平板電腦。
偏偏保研公示當天,我的名字被紅漆塗了。
許知夏站在公示欄前,將一支紅色記號筆遞給我。
“學院已經暫停你的保研資格。”
“剩下半個名字,你自己劃掉吧。”
周圍少說圍了上百人。
有人舉着手機直播。
有人掃完二維碼,又專門擠到前排看我。
二維碼裏,是我和周既明的三十七張偷拍照。
凌晨回教師公寓。
雨天共用一件襯衫。
輸入他家的密碼鎖。
拿他的工資卡買東西。
照片下面,八百多個人簽名要求嚴查。
有人在人羣裏喊:
“沈梔,別人保研靠績點,你靠教授,確實比我們省力。”
四周鬨笑起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
專業第一。
兩次國獎。
實驗記錄厚得能擋磚頭。
早知道幾張照片就能抹掉這些,我還熬甚麼夜?
直接找周既明合影一百張,豈不是能保送到退休。
我沒接那支筆。
許知夏便親自動手,將剩下半個“沈”字塗得乾乾淨淨。
“你不服?”
“有一點。”
“你還有臉不服?”
“主要是你塗出邊框了。”
“保研公示要重新打印,挺浪費紙的。”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快,一份保證書又遞到我面前。
調查結束前,不許聯繫周既明。
不許進入他的住所。
不許再替他處理任何私人事務。
我讀完最後一條,立即接過筆。
許知夏愣了。
“你不解釋?”
“先簽。”
“機會難得。”
她狐疑地看着我。
她當然不會明白。
這不是保證書。
這是學院蓋章批准的家庭勞動豁免書。
從今天開始,我不用給外婆送藥。
不用替周既明取忘在家裏的文件。
更不用在他把洗衣液倒進洗碗機後,去處理半屋子的泡沫。
我的平板雖然暫時泡湯。
人卻自由了。
我簽完名字,當場拍照發進家庭羣。
【外婆,學院要求我停止接觸周教授。】
【您的買菜、送藥、複診和夜間陪護業務,從今天起統一移交給親兒子。】
【另外,四百八十七積分能不能直接折現?】
許知夏看見消息,冷笑一聲。
“你又想拿老人替自己圓謊?”
下一秒,外婆的語音彈了出來。
“甚麼叫不許你回家?”
“讓周既明接電話!”
“他連我的醫保卡放哪兒都不知道,還敢辭退親外甥女?”
公示欄前突然安靜。
許知夏看着我的手機。
我迅速調低音量。
“沒事。”
“老人家年紀大了。”
“逮住哪個教授,都想認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