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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許知夏帶着調查組闖進實驗室時,我正在給一隻高壓鍋收屍。
鍋蓋黑了。
鍋底裂了。
裏面還粘着三塊碳化排骨。
這是周既明昨天給外婆燉的湯。
外婆說想喫清淡一點。
他答應得很痛快。
隨後忘了加水。
半小時後,他打電話問我:
“排骨變成黑色,是不是說明入味了?”
我趕到教師公寓時,廚房裏的煙濃得像在舉行仙人飛昇儀式。
周既明站在窗邊,一邊咳嗽,一邊堅持鍋還有搶救價值。
我把鍋帶來實驗室,只是想問材料老師它該進可回收垃圾,還是有害垃圾。
許知夏卻一眼認出了它。
“這是周老師家的高壓鍋?”
“以前是。”
“以前?”
“現在看情況,可能算兇器。”
她沒接我的話。
直播鏡頭迅速對準鍋裏的排骨。
“你連他的廚具都要替他處理,還敢說你們只是普通師生?”
我看了看那幾塊炭。
師生關係普不普通,我不知道。
這鍋排骨肯定已經不普通了。
它現在甚至有資格參加無機材料展。
許知夏讓人把鍋裝進箱子。
緊接着,她又要求檢查我的工位。
院辦老師在旁邊催促:
“配合一下。”
櫃門打開。
最先掉出來的是一件男士襯衫。
許知夏一把接住。
“周老師的?”
“嗯。”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
不知道的還以爲掉出來的不是衣服,是結婚證。
“爲甚麼放在你這裏?”
“拿去幹洗。”
“他讓你替他洗衣服?”
許知夏的眼睛明顯亮了。
在她看來,這大概已經不屬於普通曖昧。
屬於婚後分工。
我提醒她:
“外婆上次暈車,吐在上面了。”
“你如果想拿走,建議不要打開袋子。”
她抱着襯衫的手頓了一下。
但爲了愛情,不對,爲了調查,她還是堅定地將它放進了證物箱。
接着掉出來的是周既明的工資卡。
這一次,連負責調查的老師都看向了我。
許知夏捏着銀行卡。
“他連工資卡都給你?”
“這是生活卡。”
“你們已經一起生活了?”
“卡里一共一百八十三塊六毛。”
我把餘額頁面亮給她看。
“這個包養標準,會不會有點侮辱我?”
人羣裏有人笑了。
許知夏臉上一熱,馬上反駁:
“感情不能拿金額衡量。”
她說得很有道理。
這張卡原本也有錢。
只是周既明經常忘記充值。
上個月,外婆買完一捆芹菜,卡里只剩六塊五。
回家以後,她沒收了周既明的管理權,把卡交給我。
臨走前,她特意叮囑:
“看緊點。”
“別讓你小舅餓死。”
“也別讓他亂買東西。”
我問怎麼算亂買。
外婆指着玄關的三個空氣炸鍋。
“這種。”
許知夏拿走銀行卡,又從抽屜裏翻出一把鑰匙和一盒短效避孕藥。
會議室門口瞬間擠滿了人。
有人已經開始拍照。
她舉起藥盒。
“這個怎麼解釋?”
“醫生開的。”
“治痛經。”
藥盒背後的處方標籤寫得很清楚。
許知夏看了一眼,卻只把正面展示給鏡頭。
“是不是治療用藥,調查組會覈實。”
“覈實之前就先直播?”
“如果你沒有問題,怕甚麼?”
我被她問住了。
這套邏輯很先進。
按照這個標準,入室搶劫也能改名叫幫助整理財物。
她把鑰匙、銀行卡、襯衫和藥全部裝進證物袋。
“這些東西暫時由我保管。”
“等周老師回來,我會親手交給他。”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藥店工作人員說,外婆的藥已經配好。
生活卡餘額不足,還差二百四十元。
我打開免提,把手機遞到許知夏面前。
“既然你接管了,順便付一下?”
許知夏抱緊紙箱。
“這是兩回事。”
我明白了。
工資卡屬於愛情證據。
刷卡買藥屬於額外收費。
她轉身離開時,證物箱晃了一下。
裝襯衫的袋子裂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慢慢飄出來。
許知夏腳步一頓。
我立刻追上去。
“千萬別扔。”
“這是你剛搶救出來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