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8個孤獨的星球
清晨六點半的陽光透過東邊的落地窗斜斜照進廚房,王唯一正站在竈臺前熬着一鍋皮蛋瘦肉粥。
他的黑髮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澤,唯獨頭頂那一撮天生的白髮格外醒目,像是不小心灑落的月華。
“唯一哥早。”**穿着印有“東北保安團”字樣的文化衫晃進廚房,褐色眼睛半眯着,“今天粥真香。”
“早。”王唯一頭也不回,“昨晚又通宵打牌了?”
“哪兒能啊,早睡了!”**辯解,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接着是一連串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王唯一和**同時抬頭望向天花板。
“小北又摔了?”**挑眉。
“大概是。”王唯一嘆氣,用湯勺攪動粥鍋,“這個月第三次了。她那頭髮太長,容易絆着。”
正說着,樓梯傳來腳步聲,柳玹北一手扶着欄杆,一手拖着及膝的紫色長髮下樓,眼下對稱的淚痣在晨光中格外明顯。
她今天穿了條黑色短褲,露出右大腿根部的紋身——一圈簡約又詭異的圖案,仔細看能辨認出橫置的十字架、圓點和細小的眼睛。
“早上好——”柳玹北的聲音有氣無力,左手纏着新換的繃帶,右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噹作響,“唯一哥,有咖啡嗎?熬了個通宵趕稿。”
“你先喫點東西。”王唯一端出一盤煎餃,“空腹喝咖啡傷胃。”
“喲,小北今天又更新了?”白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金髮一絲不苟地打理過,在晨光下閃着光澤。
他手裏提着幾袋包子,“樓下買的,大家分着喫。”
“白老師早。”柳玹北抬頭,玫粉色的眼睛眨了眨,“你那篇新連載我看了三遍,寫得太好了,完全捕捉到了你那種左右腦互搏的人格分裂感——”
“謝謝。”白起面無表情地打斷她,但脖子側面的痣隨着他吞嚥的動作動了動,“不過請不要把我寫成你同人文的主角了,尤其是那種...奇怪的設定。”
“奇怪嗎?我覺得挺還原的。”柳玹北無辜地歪頭,灰紫色髮絲滑落肩頭。
“你倆別吵了。”王唯一無奈地搖頭,將粥分裝進碗裏,“**,去叫花盛世和呂貓貓下來喫飯。還有,看看北夢迴來沒,他昨晚又去酒吧了吧?”
“得嘞。”**趿拉着拖鞋上樓。
二樓的娛樂室裏,花盛世和呂貓貓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攤着一堆文獻資料。
兩人都頂着黑眼圈,花盛世藍色的髮尾在資料堆中格外醒目,呂貓貓灰色的長髮根部已經長出一截黑色。
“喫飯了,二位學霸。”**敲了敲門框。
“等會兒,這段馬上分析完。”呂貓貓頭也不抬,冰藍色的美瞳在屏幕光下泛着冷光。
花盛世倒是站了起來,伸展了一下修長的身軀:“辯論賽的資料?你們倆又要聯手虐菜了?”
“甚麼叫虐菜,這是學術交流。”呂貓貓終於抬頭,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不過確實,沒對手的時候我倆是對手,有對手的時候——”
“一秒聯手。”花盛世默契接話,兩人相視一笑。
**搖搖頭,轉身上三樓。
北夢的房間門緊閉,門口丟着一隻價格不菲的皮鞋。
**正要敲門,門自己開了。
北夢頂着一頭標誌性的狼尾發走出來,白髮髮尾染黑的部分與新生出的黑色髮根形成奇妙的漸變,左耳戴着一枚誇張的銀色耳飾,黑紫色的眼睛下掛着淡淡的黑眼圈。
“早啊團長。”北夢打了個哈欠,“唯一做好飯了?”
“就等你了,大少爺。”**拍拍他的肩,“又通宵?”
“人生得意須盡歡。”北夢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吧,餓死了。”
八人圍坐在一樓的餐桌旁時,已經快八點了。
王唯一解下圍裙坐下,灰眼睛掃過衆人:“今天誰洗碗?”
一片沉默。
“老規矩,抽籤。”白起不知從哪摸出一副撲克牌。
“我來洗牌!”**眼睛一亮。
“別,你那牌技一坨。”柳玹北迅速搶過牌,“我來。”
最後抽到最小牌的是宸落鳴。
他推了推無度數的眼鏡,黑髮大背頭一絲不苟:“又是。我這個月都洗第三次了。”
“落鳴哥運氣不好嘛。”柳玹北笑嘻嘻地說。
“我下午有課,一點走。”宸落鳴看了眼手錶,“碗中午再洗。”
“我下午也有課。”柳玹北舉手,“服裝設計實踐,要去面料市場。”
“我送你們。”白起說,“我上午沒課,正好要去買點紙墨。”
王唯一聽着大家的討論,慢慢喝着自己的粥。
這種早晨已經持續了快一年,自從這八個人莫名其妙地合租到這個800平的四層別墅後,生活就這樣交織在了一起。
房租按能力付,北夢和白起承擔了大半,其他人量力而行。
三層是居住區,每個人都有自己風格迥異的房間;二層是娛樂區,有影音室、遊戲房和一個小型圖書館;四層的辦公區帶巨大落地窗,是趕工和學習的聖地。
“唯一,晚上我想喫紅燒肉。”北夢突然說,“好久沒吃了。”
“可以。”王唯一點頭,“不過要早點回來,別又半夜才進家門。”
“遵命,王媽媽。”北夢敬了個不標準的禮,大家笑了起來。
飯後,衆人各自散去準備一天的工作和學習。
王唯一收拾廚房時,手機響了,是一條法律諮詢的預約信息。
他回覆確認,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他十點有客戶來訪。
正要上樓換衣服,柳玹北突然從二樓探出頭:“唯一哥!救命!”
王唯一快步上樓,發現柳玹北的頭髮卡在了樓梯扶手的裝飾縫隙裏。
“別動。”他小心翼翼地幫她把頭髮一縷縷抽出來,“說了多少次,把頭髮紮起來。”
“可是散發有靈感嘛。”柳玹北撅嘴,隨即眼睛一亮,“對了唯一哥,我昨晚嘗試做了提拉米蘇,放在冰箱第二層,你嚐嚐!”
王唯一動作一頓。
柳玹北的甜品天賦和她的廚藝成反比,普通飯菜做得一言難盡,但甜品卻堪稱專業水準。
“好,我待會兒嘗。”
幫柳玹北解脫後,王唯一回到三樓自己的房間。
簡潔的佈置,書架上擺滿了法律和心理學書籍,桌上放着幾盆綠植。
他快速換了身衣服——灰色襯衫配深色長褲,從衣櫃裏選領帶時猶豫了一下,最後選了條深藍色的。
出門前,他瞥見牀頭櫃上的照片,那是去年公寓剛租下時八個人的合影。
照片裏,**搭着他的肩,北夢比着耶,白起面無表情但站得筆直,柳玹北笑得燦爛,花盛世和呂貓貓站在一起卻故意不看對方,宸落鳴推着眼鏡看向鏡頭外。
王唯一嘴角微揚,拿起公文包下了樓。
上午的工作很順利,客戶是一對準備離婚的夫妻,王唯一以他特有的平和理智幫助兩人理清了財產分割的要點。
結束時已近中午,他收拾好東西,決定順路去超市買晚上做紅燒肉的材料。
手機震動,是公寓羣聊消息。
**:[圖片]今天巡邏發現三號樓有可疑人員,已處理。團長威武.jpg
北夢:團長牛逼!晚上回來給你帶酒
柳玹北:@白起 白老師,你猜我在面料市場看到誰了?你爸公司的採購經理!他認出我了,還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在當書法老師哈哈哈
白起:...
花盛世:剛和貓貓贏了辯論賽,對方辯友懷疑人生中
呂貓貓:[戰績截圖]毫無懸念
宸落鳴:上午的課有個學生帶貓來,差點失控。貓沒事,我白大褂被抓破了。
王唯一:晚上喫紅燒肉,都回來喫飯。@北夢 別買酒,上次你喝多了把花灑當話筒唱歌的事還記得嗎
北夢:唯一你變了,你以前不這樣
王唯一笑着收起手機,走進超市。
推着購物車在生鮮區挑選五花肉時,他遇到了同樣來採購的宸落鳴。
“落鳴,下課了?”
“嗯,來買點果汁。”宸落鳴的購物車裏放着幾瓶不同口味的果汁,“星爺出新電影了,晚上想看看。”
“一起吧,紅燒肉配電影不錯。”王唯一說着,又往車裏放了些蔬菜。
兩人並肩走向收銀臺,聊着各自工作中的趣事。
宸落鳴說起學校那隻總溜進教室的橘貓,王唯一則分享了一個諮詢中的奇葩案例。
“有時候覺得,人比動物難懂多了。”宸落鳴推了推眼鏡。
“但人也有可愛之處。”王唯一微笑。
回到公寓時已是下午四點。
王唯一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餐,宸落鳴則坐在客廳看起了周星馳的老電影。
不久,其他人也陸續回來了。
北夢第一個衝進廚房:“唯一我回來了!沒買酒,買了果汁!”他舉起手裏的袋子,耳飾晃動着。
“乖。”王唯一頭也不回,“去擺碗筷。”
“得令!”
柳玹北和白起一起進門,柳玹北懷裏抱着一大卷布料,白起則提着幾個紙袋。
“唯一哥,看我買了超好看的面料!”柳玹北興奮地展示,“給咱們公寓做新窗簾!”
“之前的窗簾才換三個月。”白起淡淡道。
“藝術需要更新迭代!”柳玹北反駁。
花盛世和呂貓貓是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還在低聲爭論着甚麼,但看到廚房忙碌的王唯一,同時停下話頭。
“唯一哥,需要幫忙嗎?”呂貓貓問。
“不用,快好了。你們去洗手。”
最後回來的是**,他換下了保安制服,穿着寬鬆的T恤短褲,手裏還拎着一副撲克牌。
“團長,晚上打牌不?”
“打!但你別洗牌。”衆人異口同聲。
晚餐時,八人圍坐在長餐桌旁,紅燒肉的香氣瀰漫整個空間。
王唯一看着大家狼吞虎嚥,灰眼睛裏漾着溫柔的笑意。
“唯一哥做飯天下第一!”北夢含糊不清地說。
“同意。”白起難得附議。
“對了,下週我生日。”柳玹北突然宣佈,“8月10號,我要辦派對!”
“又到你生日了?”花盛世挑眉,“去年你把公寓裝飾成哥特教堂的事我還記得。”
“今年換個風格!”柳玹北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辦泳池派對!用四樓的游泳池!”
“我負責甜品!”她補充道,“保證比去年那個翻糖蛋糕正常。”
“你去年那個蛋糕,”呂貓貓回憶道,“長得像克蘇魯。”
“那是藝術!”柳玹北抗議。
大家笑作一團。
王唯一看着這熱鬧的場景,忽然覺得,這樣吵吵鬧鬧的生活,或許就是他想要的平靜。
飯後,**果然拉着大家打牌,柳玹北和白起上四樓辦公區趕工,花盛世和呂貓貓在二樓圖書館繼續他們的研究,宸落鳴在客廳看電影,北夢則不知溜達到哪裏去了。
王唯一洗好碗,泡了杯咖啡走上四樓。
巨大的落地窗外,北京三環的夜景流光溢彩。
柳玹北正對着電腦屏幕皺眉,及膝的紫發在背後鋪開;白起在一旁的桌子上鋪開宣紙,金髮在燈光下宛如流動的黃金。
“唯一,要來杯咖啡嗎?”白起問。
“我有了,謝謝。”王唯一舉了舉手中的杯子,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
夜色漸深,公寓裏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四樓的燈光和窗外城市的霓虹交相輝映。
在這個800平的空間裏,八個孤獨的星球找到了自己的軌道,開始緩慢而堅定的相互環繞旋轉。
王唯一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看向窗外。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這座城市裏,在這棟房子裏,在這些人間。
他微微一笑,關掉了最後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