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親大作戰1
北京的九月,暑氣還未完全消退。
午後陽光斜斜地穿過四樓落地窗,在柳玹北鋪開的面料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跪坐在地板上,香芋紫色的長髮像瀑布般散落在膝頭,髮尾的灰色原發如隱祕的溪流蜿蜒其間。
右手腕上的銀鐲子隨着裁剪動作輕輕叩擊地板,發出規律的脆響。
“小北,有你的快遞。”王唯一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接着是他沉穩的腳步聲。
柳玹北頭也不抬,玫粉色的眼睛專注地盯着手中的剪裁線:“放那兒吧,唯一哥。謝謝。”
王唯一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工作臺邊緣,目光掃過她左手上新換的繃帶——潔白整齊,但隱約透出底下皮膚不自然的起伏紋理。
他的灰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卻甚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從保溫壺裏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下午三點,記得吃藥。”他說完便下了樓。
柳玹北這才停下手,左手無意識地摩挲着繃帶邊緣。
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拿過文件袋。
撕開封口的瞬間,一張燙金的請柬滑落出來,掉在滿地布料上。
請柬上是母親娟秀的字體:“玹北,本週六下午三點,王府花園茶室,李阿姨介紹了一位很優秀的年輕人。記得打扮得體。愛你的媽媽。”
柳玹北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抓起請柬想直接撕掉,卻在動作進行到一半時停住了。
右手腕的銀鐲子滑下去一點,露出底下幾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她盯着那些痕跡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把請柬塞進工作臺抽屜最深處。
抽屜關上的聲音驚動了角落裏打盹的人。
“相親?”白起的聲音突然從沙發方向傳來。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上來的,此刻正倚在窗邊看書,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柳玹北嚇了一跳:“白老師你甚麼時候在的?”
“一直在。”白起合上書,黑色瞳孔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深邃,“你媽這個月第三封信了吧?這次連請柬都用上了。”
“偷看別人信件不道德。”柳玹北別過頭,繼續擺弄手裏的布料,但動作明顯亂了。
白起站起身走到工作臺邊,脖子側面的痣隨着動作微微移動:“需要我陪你去嗎?扮演個攪局的惡毒男配,我最近正好在研究這個角色類型。”
“誰要你研究!”柳玹北瞪他,“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在寫新——”
“你上週把大綱落在客廳了。”白起面無表情,“第一章標題是‘高冷書法老師的雙重人格’,描寫還挺詳細。”
柳玹北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羞澀,是混合着尷尬和惱怒的緋色。
她眼下對稱的淚痣在泛紅的皮膚上更加明顯:“白起!那是草稿!”
“草稿裏連我脖子上的痣都描寫了三次。”白起挑眉,“需要我提醒你‘那顆痣在他吞嚥時會輕輕滑動,像某種隱祕的暗號’這種句子嗎?”
“我那是藝術創作!”
“藝術創作不需要精確到這種程度。”白起頓了頓,“所以,相親的事。需要幫忙嗎?”
柳玹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緩慢移動,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她右手不自覺地撫上左臂的繃帶,指尖在紗布表面划着看不見的圖案。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聲音很輕,“我媽說對方是劍橋畢業的建築師,三十歲,家境很好。”
“聽起來像是你會討厭的類型。”白起評價道。
“是吧。”柳玹北苦笑,“但我也不能一直這樣...你知道的。”
兩人都明白“這樣”指的是甚麼——21歲了,還在讀藝術學院,兼職寫同人文,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左手纏着繃帶,大腿上有詭異紋身,頭髮染成紫色,耳朵和舌頭都打了釘。
在傳統眼光裏,這大概就是“問題青年”的模板。
白起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右邊鬢角那縷故意留出的灰色頭髮。
這個動作異常自然,自然到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那就去見見。”白起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萬一是個同樣奇怪的人呢。”
柳玹北抬頭看他,玫粉色的眼睛裏有甚麼東西閃了閃:“你會在茶室外面等我嗎?像小說裏那種...隨時準備衝進來救場的角色?”
“看情況。”白起轉身走向樓梯,“如果你發求救信號的話。”
“甚麼信號?”
白起在樓梯口停住,側過臉:“就寫‘白老師救命,我要被無聊死了’。我會看到的。”
他下樓了。
柳玹北獨自坐在陽光裏,右手無意識地拽動着左手的繃帶邊緣。
過了很久,她拉開抽屜,重新拿出那張請柬,在背面用鋼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十字架圖案,旁邊點了幾個圓點,像她大腿上的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