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未婚夫婿約好去他家中商量婚期這日,季青稞在房中等了許久,他還是沒有來接她。
她正準備差遣丫鬟小春出去爲她捎信時,卻被門外的喧囂打斷。
印着侯府紋樣的紅箱正如流水般抬進府院,來往的小廝各個紅光滿面。
“今日季家二小姐一去,便討得蘇老夫人的歡心,直接將婚期定在了下週,二小姐日後進了侯府,想必定會婆媳和睦。”
小春聞言小心翼翼開口:“小姐,可你今日……”
可今日,她並沒有去會見老夫人。
季青稞壓下心中的不安,正想去問個究竟,便看見門口緩緩停下一輛馬車。
她的未婚夫婿蘇景恆下了車,回頭,扶住了一隻纖纖玉手。
馬車裏的人慢慢撩開簾子,看着那張和自己別無二致的臉,季青稞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她的雙胞胎嫡姐,季昭硯。
蘇景恆鬆開季昭硯的手,聲音溫和。
“抱歉,青稞,今日我太急,將你姐姐認成了你。”
“你也知曉我母親重規矩,實在來不及換人,索性你們長得一樣,也不會叫人發現。”
季青稞聽着,臉色泛白,將手裏的帕子絞成一團。
這話,這些年她聽了無數次。
她年幼時,繡得一手好女紅,被父母認成嫡姐的,拿去獻給皇后,讓她得了封賞。
再大些,姐姐逃了私塾的課去怡紅院聽曲子,被錯認成自己,回家跪了三天祠堂。
就連參加賞花會,她站在中庭繪的杜鵑,也被父母說是姐姐的,記在姐姐名下。
漸漸地,季昭硯變成了京城第一才女,她淪爲了姐姐的陪襯。
季青稞質問家人爲何如此,也只得到一句:“你與姐姐生得太像,有時會認錯而已,都是一家人,在意這些做甚麼?”
那天晚上,季青稞抱着自己的膝蓋,縮在房中哭紅了雙眼。
是蘇景恆從窗外翻進來,一躍跳進臥房。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聽完原委,信誓旦旦承諾。
“青稞,本公子絕不會認錯你,明日我便來府上提親,你就看好了吧!”
那天過後,她有了一樁頂好的婚事,背後永遠站着蘇景恆替她撐腰,再沒人在大庭廣衆下認錯她,叫錯她的名字。
直到那次,姐姐破天荒換上了和她一樣的衣裳,在髮間簪上一朵和她相同的茉莉。
蘇景恆晃神,對着背影喊了一聲青稞。
那次之後,蘇景恆便頻繁地將她們認錯。
最初,他也會誠懇道歉。
後來,就連道歉都懶得說出口,只是抬起扇子在胸口輕扇,無奈地輕嘆你們長得太像了。
就連今日,也只得到一句:“好在你們長得一樣,也不會叫人發現。”
認錯,認錯,又是這一句。
季青稞還未來得及開口辯駁,季昭硯一個踉蹌,皺着眉倒進蘇景恆懷裏。
“妹妹,今日替你會見老夫人,跪了半炷香,我的腿都已經麻了。”
蘇景恆扶住她,滿眼心疼,對着季青稞開口。
“你姐姐今日受累,替你盡了一天孝心,你晚上親手做點喫食,好好謝謝她。”
說罷,扶穩季昭硯將她送去了前廳。
季青稞看着他們的背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從她和蘇景恆定下婚約那日,季昭硯就開始刻意模仿她的打扮,故意辦成她的樣子。
即使,姐姐與她的性格天差地別,可蘇景恆還是在不斷地認錯。
今日議親,季青稞親自設計了一套衣裙,反覆叮囑了幾遍千萬不要接錯了人。
可沒有用。
所以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只是認錯了嗎?
那爲何,每次那麼多好事都落到姐姐頭上,自己卻只剩下被人笑話的份?
季青稞壓下心裏的澀然,轉身回了臥房。
她穿上了那件披肩流仙裙,將她白皙的皮膚和姣好的身材彰顯的淋漓盡致。
隨後她拿出剪刀,乾脆利落剪斷了自己的長生辮。
以前她爲了家族聲譽,將自己的好身材遮擋的嚴嚴實實。
可如今看着銅鏡中的自己,她感到一股久違的輕鬆。
趕到前院時,季昭硯眉眼彎彎,正熱熱鬧鬧同父母說笑着。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真不愧是我的寶貝硯兒,若是換成你妹妹,可未必會得老夫人喜愛。”
父親表情嚴肅,但也壓不住眉梢的喜意:“是啊,你氣質向來是上佳,明明是親姐妹,也不知道她怎麼就如此上不得檯面。”
蘇景恆坐在一旁,從始至終都沒有反駁半句。
季青稞平靜地看着這一幕,輕輕敲一敲門。
母親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怎麼來得這麼晚,這可是…”
她的話音停住,隨後兀地尖叫出聲:“你的頭髮怎麼剪成這個樣子,這成何體統!”
父親也皺起眉,指着她的鼻子怒罵。
“打扮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上趕着去青樓!”
“從小到大都沒一點規矩,你怎麼就不能學學你姐姐!”
青稞聽着,只覺得好笑。
季昭硯私會外男,沒人說過一句。
現在她只是剪斷了辮子,換了身衣衫,反而成了罪過。
季青稞聲音平淡:“左右你們都覺得我事事不如姐姐,覺得我配不上這麼好的婚事,我不出格些,怎麼配合你們的偏見?”
“而且,你們不是向來分不清我和姐姐嗎?這樣總能認出了,總不能眼盲到連頭髮長短都看不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