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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那年，我擁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手機。
無意間，我點進一條帖子。
【你有沒有想道歉的人？】
最多的一條評論是這樣寫的。
【四十年前，青梅燒了我心上人回程的介紹信，爲了懲罰她，我將她賣進深山。】
【爲了讓她不再逃跑，她媽媽故意假死，將傳到她耳中，只希望她斷了念想。】
我瞬間心疼他口中的女人。
只因我也是被拐到大山裏的。
當年爲了逃跑，我被打斷雙腿，關在豬棚裏，生了七個孩子，壞了子宮。
我不忍再看，剛要退出。
目光卻落在那人最後一句。
【沈念，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若有來世，我一定彌補。】
我整個人如遭雷劈般僵正再原地。
只因我的名字就叫沈念。
我顫抖着手指，點開他的頭像。
只見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中，我熟悉的兩張臉赫然而立。
是我朝思暮想的竹馬顧宴和我的親媽。
下一秒，我猛地嘔出一口黑血，兩眼一黑，栽倒在地。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拐賣的那一天。
......
我來不及多想，只從屋裏翻出戶口本，決然往外走去。
可剛踹開院門，顧宴就像瘋子一樣衝過來。
他渾身發抖，按住我的肩膀：“念念，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我猛地用力，一把揮開他的手。
顧宴踉蹌了一下，眼底全是慌亂。
他再次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念念，對不起！上一世是我混蛋，是我誤會了你！”
“老天讓我重來一次，就是讓我彌補你的！這輩子我拿命對你好！”
我聽着彌補兩個字，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冷笑出聲：“放手，別碰我。”
就在這時，屋裏的我媽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她看到顧宴，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祥無奈的笑臉。
“念念，你怎麼跟小顧說話的？大半夜的，兩人吵架了？”
我媽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把我的手塞進顧宴手裏。
“小顧啊，念念脾氣軸，你多擔待，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我渾身發抖，用力抽回手。
“媽，我要去南方，這輩子我都不會嫁給他。”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捂着胸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你這孩子又胡鬧甚麼？去甚麼南方？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是想挖了媽的心嗎？”
“小顧條件多好，對你又上心，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顧宴立刻上前扶住我媽。
“阿姨您別生氣，念念只是一時氣話，我不會讓她走的。”
他轉頭看着我。
“念念，這輩子你哪兒也去不了，我絕不會放你走。”
門被關上。
我背靠着門板，手腳冰涼。
我必須走。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廠裏的辦公室。
我已經考上了拖拉機廠，今天只要拿到調令，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
可當辦事員翻開名冊時，卻頭也不抬地告訴我。
“沈念，你的調檔函昨天已經被提走了，名額換成了江歲安。”
我腦子嗡的一聲。
“誰允許你們換的？那是我的名額！”
“我允許的。”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顧宴身邊跟着柔弱的江歲安。
江歲安躲在顧宴身後，紅着眼眶看着我。
“念念，對不起，可是我身體不好，如果不去這個輕工崗位，我就要被下放去農場了。”
顧宴走上前來，語氣理所當然。
“念念，歲安身體弱，受不了苦，你就在家裏做我的顧太太，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上一世......我們欠她的，這個名額就當是讓給她了，好不好？”
我氣極反笑。
上一世他爲了江歲安把我賣進大山。
這一世他說要彌補我，卻還是理直氣壯地搶走我改變命運的機會。
“顧宴，你欠她的，憑甚麼拿我的前途去還？”
顧宴眉頭皺起。
“念念，你以前沒這麼斤斤計較的，一個名額而已，我會補償你更好的。”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噁心。
回到家，我把調檔函被搶的事告訴了我媽。
我以爲我媽會替我出頭。
可我媽只是嘆了口氣，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念念啊，歲安是個孤兒，怪可憐的，咱們家好歹有喫有穿，你何必非要跟她搶？”
“再說了，小顧也是心疼你不讓你工作，你怎麼就不懂別人的好心呢？”
我看着我媽一臉爲我好的樣子。
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在這個家裏，我的前途，我的委屈，全都不值一提。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我就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