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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老家有個婚俗。
準新郎要親手擀一根從鍋裏不斷到碗裏的長壽麪,纔算把新娘“接穩了”。
季臨川開連鎖餐廳,連米其林主廚都誇他手穩。
偏偏給我做了四次,斷了四次。
第一年,掃地機器人撞翻面盆;
第二年,妹妹直播時手滑剪斷;
第三年,家裏的貓叼走半截;
第四年,哥哥一屁股坐塌了餐桌。
視頻傳遍全網,有人笑我命硬,還有人開盤賭第五年會怎麼斷。
我躲在廁所哭到吐,季臨川卻抱着我哄:
“明年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嫁。”
我又信了。
直到當晚回家拿藥,我聽見客廳裏笑成一團。
妹妹從小黏季臨川,總說我嫁了,他就不會再陪她。
全家只當她鬧孩子脾氣,索性一年年陪她拖。
“第五年玩甚麼?貓都用過了。”
哥哥笑:“讓爸裝心梗,婚禮總不能繼續吧?”
我媽點頭:“這個穩。”
季臨川提醒:“別太假,她最近疑心重。”
我爸嗤笑:“怕甚麼,她最好哄。”
我站在門外,攥緊下午剛拿到的檢查單。
醫生說,我最多還有四個月。
他們還在商量第五次。
可我已經等不到第五次了。
......
第二天一早,我取消了第五次婚禮的預留檔期。
婚慶經理確認了三遍:
“林小姐,真的不改期了嗎?”
“季先生去年就把明年五月的週末都壓了定金。”
我看着茶几上的診斷單。
“不改了。”
掛斷電話,我摘下訂婚戒指。
六年前,季臨川把戒指套進我手指時,特意在內圈刻了四個字。
【等你嫁我】
那時候覺得甜。
如今摸着被磨得發亮的字,才發現“等”原來也可以沒有期限。
手機忽然震個不停。
林梔把昨天餐桌塌掉的視頻剪成了合集,標題叫《我姐第四次沒嫁出去,全家笑瘋了》。
兩個小時,播放破百萬。
有人把我穿着婚紗扶住桌角那一幀截成表情包,配字“命裏無夫”;還有人開盤,猜第五年是停電、火災還是新郎臨陣跑路。
我讓林梔刪。
她沒回。
半小時後,季臨川拎着南瓜粥來了。
他蹲下來替我擺好拖鞋,把吸管插進杯子裏,順手抽走我的手機。
“別看,網上的人嘴賤,過兩天就換樂子了。”
我問:“視頻呢?”
他頓了一下。
“梔梔剛接品牌合作,這條數據太好。現在刪,違約金不少。”
“所以我被人笑四年,不值那點錢?”
季臨川皺眉,把我拉進懷裏,掌心順着我的背輕輕往下拍。
“你怎麼又跟她比?”
他貼着我耳邊笑:“她靠流量喫飯,你以後是季太太。真讓你選,你要她那點粉絲還是要我?”
從前只要他這麼哄,我就會覺得自己贏了。
這一次,我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見茶几上的戒指,臉色立刻沉下來。
“戒指怎麼摘了?”
我伸手去拿,他卻先一步攥住我的手腕,把戒指重新套了回來。
“生氣歸生氣,別碰底線。”
我抬眼看他。
“甚麼是你的底線?”
“你真不要我。”
他說完又笑了,拇指蹭過我的指節。
“林穗,我又沒說不娶你。”
“晚一年和現在有甚麼區別?”
“梔梔就這幾年黏我,我多哄她兩年,你還真能把我讓給她?”
那一瞬間,我心裏居然還是軟了一下。
至少他在意我走。
可手機鈴聲緊接着響了。
林梔直播設備壞了,在電話裏急得快哭。
季臨川剛纔還握得很緊的手,立刻鬆開。
他臨走前揉了揉我的頭髮。
“晚上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店,別再亂想。”
我胃裏突然絞痛,衝進衛生間吐得直不起腰。
最後幾下,白瓷池裏落了血。
季臨川站在門口,臉色終於變了。
“怎麼回事?”
我扶着洗手檯,張了張嘴。
他的電話又響。
林梔在催。
他猶豫兩秒,把溫水遞給我。
“我先過去。你要是還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別自己嚇自己。”
門關上後,我低頭把戒指摘了。
這一次沒有再放到茶几上。
我直接扔進了抽屜。
晚上十一點,家族羣裏還在慶祝林梔漲粉二十萬。
季臨川也發了一句:
【第五次肯定不斷。】
下面一排哈哈哈哈。
我點開日曆,把那個每年都會重新設置的提醒刪掉。
過去四次,我刪掉舊婚期後,總會立刻補上下一年的日期。
這次,五月後面空空蕩蕩。
他們所有人都在等第五次。
只有我知道。
沒有第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