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七年前。
這四個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漫天的火光。
炸成三截的身體。
我滿手是血,拼命縫合。
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未婚夫的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我把手術刀扔在血泊裏。
從那以後,顧知微就死了。
“發甚麼呆!”
胖女人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一個踉蹌,撞在牆上。
“我老公好好的在牀上躺着,你咒他死?”
“顧主任,你們醫院的護工就是這種素質?”
顧靜瑜皺起眉頭,轉頭看向王佩蘭。
“把她帶去洗手間,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今天科室有重要接待,別讓她在這裏礙眼。”
王佩蘭立刻點頭哈腰。
“好的顧主任。”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拽住我的衣領。
“跟我走!”
我被她連拖帶拽地拉進洗手間。
砰。
門被反鎖了。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
聽着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和寒暄聲。
“韓院長,您能來我們仁濟指導,真是蓬蓽生輝。”
是顧靜瑜的聲音。
語氣裏透着少有的恭敬。
“顧主任客氣了。”
一個溫和卻透着算計的男聲響起。
仁德醫院院長,韓志遠。
那個把醫療當成生意,背後有資本撐腰的笑面虎。
“顧主任,你們科那個護工,我每次來都能看見她在拖地。”
韓志遠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穿透洗手間的門板。
“韓院長說笑了,一個粗使的,礙您眼了。”顧靜瑜的聲音明顯僵硬了一下。
“礙眼倒不至於。就是覺得,她身上那股勁兒,不像個護工。”
韓志遠停頓了一下。
“我這個人看人很準。你們醫院,藏着個寶貝,自己不知道。”
“韓院長抬舉了。她就是個廢物。”顧靜瑜幾乎是咬着牙說的。
韓志遠輕笑了一聲,沒再接話。
“韓院長見笑了。”
顧靜瑜的聲音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心智有些問題,家裏人也是沒辦法,只能讓她在醫院乾點粗活。”
“哦?心智有問題?”
韓志遠輕笑了一聲。
“我怎麼聽說,她當年可是全軍最年輕的戰地軍醫?”
“不過是傳言罷了。”
顧靜瑜毫不猶豫地打斷他。
“她當年因爲嚴重醫療事故被開除,精神就失常了。”
“現在只是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廢物。”
廢物。
我低頭看着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在槍林彈雨裏搶回過無數條命。
現在,卻只能用來刷馬桶。
咔噠。
洗手間的門被打開了。
後勤主管周德慶站在門口。
他手裏拿着一疊皺巴巴的鈔票。
“顧知微,這是你上個月的工資。”
他把錢扔在洗手檯上。
我掃了一眼。
只有八百塊。
“我上個月加了二十個夜班,應該是四千。”
我看着他,聲音沙啞。
周德慶冷笑一聲。
“你打碎了兩個消毒包,扣三千二,有問題嗎?”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機反扣在洗手檯上,屏幕還亮着。
就在他扔錢的那一秒,屏幕震了一下。
我掃見一條短信,只有半行:
“......尾款已匯入您建行尾號7......”
周德慶慌忙把手機抓起來,塞進口袋。
“看甚麼看!拿了錢趕緊滾!”
我撿起地上的八百塊錢,揣進口袋。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我發現周德慶沒走。
他站在走廊拐角,背對着我,正低頭刪手機裏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