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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監獄門口已經堵滿了人。
有人舉着我爸的遺像,也有人拉起白色橫幅。
“S人償命,拒絕翻案。”
奶奶站在人羣最前面。
她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手裏抱着爸爸生前穿過的舊外套。
看見我下車,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知意。”
“你去見那個女人之前,先看看你爸。”
奶奶把外套舉起來。
“你小時候總愛抓着他的袖子睡覺。”
“他死以後,你哭着找爸爸,我就把這件衣服放在你枕頭邊。”
“這些事,你都忘了嗎?”
我沒有接那件外套。
奶奶膝行兩步,抓住我的褲腳。
“奶奶不求你報仇。”
“奶奶只求你別救她。”
“讓你爸在地下閉上眼吧。”
記者把話筒舉到我嘴邊。
“許知意,你真的忍心從奶奶身邊走過去嗎?”
我垂眼看着奶奶。
“地上涼。”
“你起來。”
奶奶眼裏燃起希望。
“你答應不見她,我就起來。”
我掰開她的手指,從她身邊走過。
身後立刻響起一片罵聲。
有人把礦泉水瓶砸在我的後背。
我沒有回頭。
十二年了。
我終於再次見到了沈秋。
她穿着藍灰色囚服,頭髮剪得很短。
記憶裏那個會給我扎辮子的女人,已經瘦得脫了相。
隔着玻璃,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沒有哭,也沒有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她拿起電話,第一句話就是:
“誰讓你來的?”
“我考上大學了。”
她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
“監獄裏也有電視。”
“那你應該看見我昨天說的話了。”
沈秋的手指猛地收緊。
“撤回去。”
“向你奶奶道歉。”
“以後不許再提翻案。”
我看着她。
“我已經請了律師。”
“他會替你提交申訴。”
沈秋忽然站起來,撞倒了椅子。
獄警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我不申訴!”
“人是我S的。”
“刀是我拿的。”
“口供是我自己籤的。”
“沒有人逼我,也沒有人冤枉我!”
她尖利的聲音傳遍會見室。
我沒有避開她的眼睛。
“你看着我說。”
沈秋呼吸一滯。
我把手貼在玻璃上。
“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
直到獄警開始催促,她才終於抬頭。
“是我S了你爸。”
“我不後悔。”
“你要還認我是你媽,就別再查。”
我慢慢收回手。
“那我不認你。”
沈秋臉色瞬間慘白。
“我替一個和我沒有關係的人翻案。”
她嘴脣顫了一下,猛地砸下電話。
“滾!”
“許知意,你給我滾!”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獄警結束了會見。
我站起身,看了她最後一眼。
她背對着我。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抖。
我剛走出監獄,記者便一擁而上。
“沈秋是不是再次承認S人?”
“親生母親都讓你滾,你還要繼續嗎?”
奶奶也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你聽見了吧?”
“她親口承認了!”
“現在你總該死心了吧?”
我掙開她的手。
“明天,律師會正式提交申訴。”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招生辦公室。
四周立刻安靜下來。
我接通電話。
老師的聲音嚴肅而剋制。
“許知意同學,請你立刻停止在公開場合談論這起案件。”
“否則,你失去的可能不只是獎學金。”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我按下免提。
“您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