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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開始收拾東西。
住了二十年的房間,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換洗衣服、護理專業的書,還有一隻已經掉漆的鐵盒。
鐵盒裏裝着養母這些年的病歷、檢查報告和用藥記錄。
她哪種藥過敏,哪種藥不能空腹喫,我全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了出來。
我把鐵盒放到客廳茶几上時,陳佳寧正帶着兩個親戚進門。
她掃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忍不住笑了。
“還真收拾起來了?”
表妹跟在她身後,小聲嘀咕:
“不會是等姨媽留人吧?”
陳佳寧抱着胳膊。
“放心,她今晚之前肯定把東西放回去。”
“住了二十年的人,離開這裏能去哪兒?”
養母從臥室出來,看見敞開的行李箱,臉色白了一下。
“小晚,別鬧了。”
“佳寧說話直,可她沒有壞心。”
我把備用鑰匙、燃氣卡和水電繳費卡擺在桌上。
“我沒鬧。”
“媽每天早晚各喫甚麼藥,我寫在本子裏了。”
“下週要去醫院複查,預約單夾在第一頁。”
陳佳寧拿起用藥本,隨手翻了兩下。
“姐姐,你做這麼詳細,是怕我們照顧不好媽媽?”
“還是想證明這個家離了你就不行?”
我伸手把本子抽回來,放到養母面前。
“這是保命的東西,不是爭功勞的獎狀。”
陳佳寧臉色一僵。
“你這麼兇幹甚麼?”
“媽剛做完手術,你故意甩臉子,是想讓她內疚嗎?”
養母揉着胸口坐下。
“小晚,你不就是擔心房子的事嗎?”
“媽可以做主,把東邊兩間房留給你。”
我怔了幾秒。
她大概以爲,這已經是天大的讓步。
陳佳寧立刻變了臉。
“媽,你別被她嚇到了。”
“她今天拖着箱子走,明天你就割房子,那以後她不是想要甚麼就有甚麼?”
舅媽也勸我。
“小晚,既然你媽都表態了,你就別擰巴了。”
“老宅以後要是拆遷,東邊兩間也值不少錢。”
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荒唐。
“我說了,我不要。”
陳佳寧嗤笑了一聲。
“一半都不要,胃口這麼大?”
“難不成你想獨吞整套?”
我沒有再解釋。
我取下脖子上的紅繩,把掛在上面的鑰匙放進托盤。
這把鑰匙,我從十二歲那年戴到現在。
那時養母摸着我的頭說,只要帶着它,我甚麼時候回來,家門都爲我開着。
如今鑰匙落在托盤裏,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養母的眼眶突然紅了。
“小晚,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我看着她。
“不是你們要我證明自己不圖房子嗎?”
“我搬走,鑰匙歸還,以後所有開銷也不用我承擔。”
“這樣夠不夠清白?”
養母沉默了。
她沒有說夠,也沒有說不夠。
陳佳寧卻走過來拿起鑰匙,直接揣進自己的口袋。
“姐姐放心,我以後會照顧好媽媽。”
“不過你住了這麼多年,多少也該給媽媽一點時間適應。”
“別今天搬走,過兩天又提着東西回來,搞得大家都難看。”
我拉上行李箱。
“不會。”
門外,貨運司機已經到了。
我把兩個箱子搬上車,養母一直站在屋檐下看着我。
我走到巷口時,她終於追了兩步。
“小晚,你晚上還回來喫飯嗎?”
陳佳寧從後面扶住她。
“媽,你叫她幹甚麼?”
“你越捨不得,她越覺得這招管用。”
養母的腳步停住了。
我也沒有回頭。
車子開出老巷後,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來自省城仁和醫院。
“林晚,我們心外科護理組還缺一名護士長。”
“你上次說家裏有老人需要照顧,暫時走不開。”
“現在這個崗位,你還考慮嗎?”
我看着後視鏡裏越來越小的老宅。
“考慮。”
“最快甚麼時候入職?”
對方頓了頓。
“手續順利的話,七天後。”
我輕聲回答: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