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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對外放出的消息是,顧綿已經被送去國外療養。
母親甚至特意讓祕書在家族羣裏發了照片,照片上的機場背景明顯是後期合成,顧綿戴着墨鏡和口罩,虛弱地靠在輪椅裏,像一朵被精心保護的病花。
所有人都在誇母親處事妥帖。
說她爲了照顧親生女兒,忍痛把養了十九年的孩子送走,實在難得。
我看着那張照片,沒說話。
當天夜裏,別墅長廊安靜得像一座空墓。
我因爲藥物反應睡不着,披着外套下樓時,聽見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
顧家的地下層原本是花房。
外公生前喜歡蘭花,那裏恆溫恆溼,玻璃頂棚下襬滿了四季不敗的植物。
如今那扇本該鎖死的門卻留着一道縫。
我隔着門縫,看見顧綿裹着厚毯坐在藤椅裏,母親正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給她喂溫水。
“再喝一點,燒已經退了,別嚇媽媽。”
顧綿喝了一口,故意皺眉,把杯子推開。
“媽媽,顧知微會不會發現我?”
“發現又怎麼樣。”
母親替她擦了擦嘴角,語氣帶着安撫,也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漠。
“她從山裏回來,甚麼都不懂,只要你別出現在她面前,她會相信的。”
顧綿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那她會不會不願意救我?”
母親的手停了一瞬。
隨後,她笑了。
“她不會的。”
“我是她的媽媽,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必須得給。”
我站在門外,指尖一點點收緊。
第二天一早,私人醫生進了我的房間。
他說要做一針“營養促進劑”,能改善我的造血功能,讓我儘快恢復體力。
母親坐在牀邊,握着我的手,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知微,別怕,很快就過去了。”
針劑推進血管的那一刻,我只覺得身體裏像被燒進了一把鈍刀。
起初只是腰背發酸,緊接着那股疼沿着骨頭蔓延,像有人拿着無數根細長的鋼針,從骨縫裏一寸寸往外撬。
我蜷在牀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汗水沿着額角滾下來,浸溼了枕頭。
母親不停說沒事,說媽媽在。
可她的手被我抓得太緊了。
門外女傭慌張地站了一下,甚至沒有出聲,只朝母親遞了一個眼神。
母親立刻抽回手。
我抓空了,指甲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媽媽去給你拿毛巾。”
她說完就走。
門被關上時,我聽見她腳步急促,方向不是廚房,也不是洗手間。
是地下花房。
我在牀上疼了很久,疼到身體像被碾過,才扶着牆走到窗邊。
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地下花房的玻璃頂透出暖黃的燈光。
母親正端着藥碗,先用手背試溫,再一點點送到顧綿脣邊。
顧綿靠在她懷裏,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慢慢抬起臉。
隔着玻璃和夜色,她朝我笑了。
那笑意沒有半點病人的虛弱,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得意。
她知道母親會選誰。
也知道我剛剛經歷了甚麼。
我扶着窗沿,胃裏翻江倒海,卻沒有哭。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周律師發來的消息。
【顧小姐,初步覈查後,您名下信託的特殊授權可以申請臨時凍結,但需要您確認是否啓動。】
我看着樓下那對相擁的母女,緩慢地打出兩個字。
【啓動。】
發送成功後,我刪掉聊天記錄,回到牀邊躺下。
疼痛還在骨頭裏翻滾。
可我忽然覺得,這一針沒有白挨。
因爲從今天起,她們每多拿走我一點血,就會離自己真正失去的一切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