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夫妻生活

週三早上十點,人滿爲患的醫院。

“周太太,你和周先生上次的夫妻生活是甚麼時候?”

醫生的話音落下的瞬間,診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程以寧的身體先一步僵住,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節微微泛白。

和他結婚兩年,她的肚子一直沒動靜,被急着抱孫子的周老太太安排他們來醫院做一個詳細檢查。

身邊的男人比她鎮定得多,只是眉峯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點不耐稍縱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兩個月前。”

他抬眼看向醫生,神色依舊是慣有的冷淡疏離,沒有絲毫尷尬,語氣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情緒。

程以寧沒有否認,夫妻生活加在一起一隻手都可以數得過來。

“都沒怎麼同房,怎麼能懷得上。”醫生抬眼看向兩人,說:“周先生,周太太,想懷上孩子,首先得保證同房頻率。”

“正常備孕,一個月至少得有三到四次,最好固定時間,避開經期,同房後不要立刻洗澡、上洗手間,排卵期前後多安排兩次,這樣受孕幾率才高。”

程以寧的臉更燙了,指尖攥得更緊。

周容津則眉峯蹙得更明顯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卻沒反駁,只是冷着臉應了個“知道了”。

做完檢查,從醫院出來。

車裏,周容津啓動車子,問她:“去哪裏?”

“律所。”

她和周容津早上抽空來醫院做的檢查,下午得回趟律所。

周容津和她全程沒有眼神交匯,彷彿身邊坐着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等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周容津問她:“最近忙嗎?”

“還好......”

周容津低聲說:“要是不想一直被催,只能儘快跟我生個孩子。”

可是生孩子不是那麼容易,說生就生,何況他們沒有感情基礎,之所以結婚,是彼此都有緣由,換句話說,就是利益交換,表面夫妻,唯有“生孩子”這一條約定,是兩人必須共同履行的義務。

她摳了摳指尖,聲音輕得像嘆息,低低地“嗯”了一聲,沒有反抗,也沒有資格反抗。

周容津斯文清貴,有一種溫和的人夫感,溫聲說:“下個排卵期是甚麼時候?”

“大概是下個禮拜。”程以寧垂着眼,不敢看他。

“我這周要出差,下禮拜回來。”周容津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告知一個工作安排。

程以寧沒有選擇的餘地,也沒有扭捏的資格,乾脆利落地應道:“好。”

車子穩穩停在程以寧律所樓下,周容津沒有多做停留,甚至沒有一句叮囑,等她下車,就發動車子離開了,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程以寧前腳到了公司,後腳接到周老太太的電話,她猜到老太太是爲甚麼打電話來的,深呼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奶奶。”

“以寧,你工作很忙嗎?”老太太的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質問。

程以寧攥了攥手機,輕聲道:“不是......”​

“既然不忙,你作爲容津的妻子,就得主動點,用心點,別甚麼都不做,對自己的丈夫漠不關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老太太的語氣沉了幾分,帶着長輩的威嚴。

​ 程以寧咬了咬下脣,下脣被她咬得發疼,才低聲應道:“我明白了,奶奶。”​

老太太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語氣溫柔了幾分:“以寧,奶奶知道你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別忘了你們當初結婚時答應過我甚麼。”​

“我沒忘,我都記得。”

“那自然是最好的,不要再讓我提醒你們了,好話不說第二遍。”

老太太說完,掛斷電話。

程以寧聽着忙音,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愁眉不展。

其實不止是周家在催,她家這邊也在催,催得比周家更厲害,尤其是她那位眼裏只有利益的父親。

轉眼就到了排卵日的下午,程以寧正在處理工作,手機突然響了,是周容津打來的,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幾點下班?”周容津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剛忙完工作的沙啞。

“六點鐘。”

“我過來接你,一起喫晚飯。”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不容拒絕的安排。

“好。”程以寧輕聲應下,掛斷了電話,心裏卻泛起一陣莫名的緊張。

晚上六點多左右,周容津準時過來接,西裝革履,斯文楚楚,高挺的鼻樑上架了一副金絲邊眼鏡,冷白皮,大背頭,妥妥的斯文敗類既視感。

程以寧不得不承認,他的皮囊是一頂一的好,五官精緻,氣質卓然,也難怪姐姐程念會那麼喜歡他,而且一喜歡就是那麼多年。

程以寧上了車,說:“那個......以後可以不用來接我。”

他們倆結婚的事情沒有公開,婚禮、蜜月都沒有,爲了避嫌,他們倆幾乎不在公共場合一塊出現。

周容津沒有多問,猜到她的意思:“好。”

頓了頓,隨即補充道:“你可以到我車庫裏挑一輛座駕,方便通勤上班。”

他很大方有誠意,但是程以寧不喜歡明碼標價,會讓她覺得自己是件商品,可以等價交換,說:“不用,謝謝。

周容津聽了沒勉強,轉而問她:“等會想喫甚麼?”

“我都可以。”

“那就老地方。”

到了餐廳,兩個人客客氣氣的,跟第一次見面似得,點菜喫飯,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的手機卻一直在響,不知道誰發來的消息。

他甚至都沒看一眼,關了靜音。

安靜喫完飯,回到了檀府的婚房。

一進門,開了燈,周容津放下車鑰匙,脫了外套,問她:“先洗澡?”

那態度像簡直像是在走流程,公事公辦。

程以寧明知道要發生甚麼事,攥着衣角,指尖冰涼,剛要開口說去洗澡,男人忽然上前一步,周身的冷意壓得她喘不過氣,他低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眸深不見底,聲音低沉得發啞: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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