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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產後,丈夫說我得了“情感鈍化症”。
因爲我不再追問他幾點回家,也不再因爲祝彌音靠近他發脾氣。
祝彌音是心理諮詢師,也是他認識了十五年的女兄弟。
她說,嫉妒是最直接的情緒喚醒劑。
只要我還會喫醋,就證明我仍然愛聞述白。
第一次治療,她在我的複診日叫走聞述白,讓我一個人在診室外等到天黑。
我找到他們時,祝彌音正捏着他的手,低頭記錄我的呼吸頻率。
“手在抖,眼睛也紅了。”
她笑着在表格上打勾。
“恭喜,排他反應還在。”
聞述白松了口氣,將她護到身後。
“我就知道你不是不愛我,只是病了。”
三個月後,聞述白要做一個小手術。
祝彌音當着我的面劃掉緊急聯繫人欄裏的名字,換成了她自己。
“這是最後一次刺激。”
“你要是真愛他,就把照護人的位置搶回去。”
聞述白把筆推到我面前,眼裏甚至帶着期待。
我接過筆,將配偶信息也一併劃去。
“治療結束了。”
他愣了愣。
我拿出手機,將屏幕轉向自己,接受了南城的長期調任。
“你們確實治好了我。”
“現在看見你們靠在一起,我甚麼感覺都沒有了。”
......
聞述白臉上的期待僵住了。
他盯着被我劃掉的兩欄,冷笑一聲,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你現在本事見長?說這種氣話?”
“手機給我。”
我把手機收回。
“和你無關。”
祝彌音先把那張表格抽走。
“述白,你別急。”
“她故意把話說得這麼絕,說明最後一次刺激起效了。”
她重新拿了一張表格,把自己的名字寫進緊急聯繫人欄,又遞到聞述白麪前。
“你只要簽字,別哄她,也別追。”
“等手術結束,她看到我一直守着你,自然會承認自己在喫醋。”
聞述白盯着我。
“你聽見了嗎?”
“我會讓彌音照顧我。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看着他在表格末尾簽下名字。
“不用。”
工作人員過來催他進準備室。
祝彌音扶住他的手臂,從我身邊經過時,壓低聲音:
“見微姐,你捨不得真不要他的。”
我沒有回答。
手術區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
我轉身聯繫南城分館,確認了四天後的到崗時間。
聞述白離院那天,我沒有去接他。
傍晚,門被推開時,我正把書裝進紙箱。
祝彌音扶着他進來,胸前掛着一隻便攜音箱。
音箱裏循環播放着她提前錄好的提示。
“現在喝水。”
“不要說話。”
“疼就握我的手。”
聞述白聽見最後一句,果然伸手握住她。
祝彌音沒有躲,反而朝我笑了笑。
“見微姐別誤會,他這兩天對我的聲音形成了依賴。”
“這是術後訓練,也是你的第一階段喚醒。”
我從紙箱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手寫板,遞給聞述白。
祝彌音先伸手接了過去。
“這個不能用。”
“見微姐寫一句,他就會急着回一句。你們原來的交流習慣太牢,刺激不夠。”
她把手寫板反扣在桌上,又從包裏拿出一沓黑色卡片。
每張卡片上只有一個動作。
喝水,閉眼,坐下,看我。
“這四十八小時,我發指令,他照做。”
“等他習慣只回應我,你自然會產生被取代的危機感。”
我問她:
“爲甚麼非要讓他依賴你?”
祝彌音笑得很無辜。
“因爲先讓你覺得要失去,才能把你想搶回來的本能逼出來呀。”
聞述白接過那沓卡片,放在自己手邊。
他又把手寫板推還給我,在手機上打字。
【按她的方案來。】
【只有兩天,你別多想。】
我繼續封箱。
聞述白用手機打下一行字,推到我面前。
【把箱子拆了。等治療結束,我們再談。】
“沒有甚麼治療。”
祝彌音立刻紅了眼。
“見微姐不認可我沒關係,可述白這幾個月一直擔心你。”
“他願意親自陪我做實驗,也是想把從前那個會哭、會鬧、會愛他的你找回來。”
她說着便要摘下音箱。
“算了,我不做了。”
“你的工作重要,別因爲我耽誤。”
聞述白按住她的手。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
【節目已經預告,今晚不能停。】
【見微只是暫時想不明白。】
祝彌音咬着脣看向我。
“可她連東西都收好了。”
聞述白終於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她不會真搬。”
“她只是想讓我先結束實驗。”
懷孕時,我曾在半夜發燒。
聞述白守在牀邊,一小時替我量一次體溫。
我嫌他太緊張,他把手覆在我尚未顯懷的小腹上。
“你和孩子的事,沒有甚麼比這更重要。”
如今他傷口未愈,卻堅持陪祝彌音去錄通宵節目。
只爲了看我會不會攔。
我把最後一摞書放進箱裏。
“聞述白,我今晚搬去單位宿舍。”
他望着那幾個紙箱,眉間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祝彌音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離家行爲也是強烈反應。”
“這個時候千萬別追,不然前面的刺激都白做了。”
聞述白沉默片刻,重新戴好耳機。
他從我身邊經過,跟着祝彌音走了。
關門前,她回頭提醒我:
“明早別給他打電話。”
“等他發現自己更習慣我的聲音,你的危機感纔會真正回來。”
我抬起紙箱,沒有回答。
當天晚上,我住進單位空置的值班室。
聞述白以爲這是我在等他追。
我只是在收回對他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