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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一條雲端訪問提醒。
那枚存着胎心錄音的音頻，被人在祝彌音的工作室打開了。
孩子剛滿十二週時，聞述白陪我去聽過一次胎心。
回家的路上，他把那十幾秒聲音複製了兩份。
一份留給我，一份存在他的私人云盤裏。
他說，這是我們三個人的聲音，誰也不給。
我趕到工作室時，錄音間裏坐滿了人。
那陣急促又微弱的心跳，正從監聽音箱裏一遍遍響起。
祝彌音閉着眼，試着往上面配旁白。
“當一位妻子失去孩子，也失去爭奪丈夫的慾望......”
桌邊擺着兩副耳機。
祝彌音戴一副，另一副掛在聞述白頸間。
她看見我，故意把腳本翻到最後一頁。
“片尾我想讓述白隔着這段心跳叫我的名字。”
“見微姐只要衝進來打斷，我們這一期就有結尾了。”
她把語氣說得像在邀請我幫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忙。
“如果你一直忍得住，我還準備了擁抱版本。”
聞述白沒有阻止她。
他甚至低頭看了看那行對白，問她：
“哪一種更有效？”
祝彌音瞥着我。
“當然是她最受不了的那一種。”
我推開門，按停了播放。
“誰準你用的？”
祝彌音睜開眼，先看向聞述白。
“見微姐，你終於肯來找我們了。”
她的嘴角壓着笑，語氣卻很委屈。
“我只截取兩秒，聽衆不會知道是誰。”
“這段聲音能喚醒你的痛感，也能幫助很多和你一樣的女人。”
“刪掉。”
她伸手去碰控制檯，又遲疑着停下。
“述白，節目今晚就要上線。”
“現在刪，整期都得重錄。”
聞述白摘下一邊耳機。
他的嗓子仍啞，說話很慢。
“是我把雲盤密碼給她的。”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有權決定。”
我看着他。
“你決定把孩子的聲音，拿去刺激剛失去他的妻子？”
聞述白避開我的目光。
祝彌音立刻擋到他面前。
“見微姐，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述白這幾個月承受的痛苦不比你少。”
“他願意把自己的傷痕露給我做節目，是在救你們的婚姻。”
她說完，眼淚便落了下來。
聞述白把紙巾遞給她。
“繼續錄。”
“出了問題，我負責。”
祝彌音攥着紙巾，仍不放心地問：
“那見微姐怎麼辦？”
“她現在會生氣，說明你的辦法有用。”
聞述白說這句話時，神情甚至有些欣慰。
我伸手去取控制檯旁的存儲卡。
他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腕。
“等節目播完，我會把原文件還給你。”
“別毀了彌音幾個月的心血。”
原來孩子的聲音是我的傷口，卻成了祝彌音的心血。
我鬆開手。
“好。”
聞述白明顯怔了一下。
他大概以爲我又認輸了。
祝彌音卻笑着把耳機遞到我面前。
“你可以留下來聽成片。”
“述白和我會在片尾讀一段伴侶對白，刺激會更完整。”
我沒有接。
我轉身走出錄音間，聯繫雲盤客服，撤銷了自己名下所有共享內容。
那天夜裏，節目準時上線。
祝彌音沒有提我的名字。
她卻說出了流產月份、我的職業，以及我所在閱讀館的名字。
認識我的人，一聽便知道那是誰。
節目下面最熱的一條評論問，爲甚麼這種女人還要佔着妻子的位置。
祝彌音親自回覆：
【別罵她，她只是暫時忘了怎麼愛人。】
那句看似維護的話，被轉發了上千次。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循着職業信息找到了我的工作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