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在死人堆裏撿到失憶的裴辭的。
爲了給他治傷,我這個S豬孤女賣掉鋪子,與他在江南做了三年恩愛的平民夫妻。
直到禁軍包圍小院,我方知他是當朝首輔,出身頂級門閥。
裴辭並未拋棄糟糠。
他堂堂正正將我帶回相府,甚至爲我退了與恩師之女、京城第一才女沈婉的婚事。
人人都說我命好。
裴辭也做到了丈夫的極致,他不納妾還耐心教我認字與京城的規矩。
可我們之間,始終隔着一道可悲的鴻溝。
我聽不懂朝堂策論,看不懂書房孤本。
而終身未嫁的沈婉,僅憑一封書信,便能解開他的政局困境。
他們未曾越矩,卻在詩書家國間,有着我永遠無法企及的靈魂共鳴。
裴辭死於積勞成疾的那天,枕邊放着沈婉批註的治水策論。
他看着我,滿眼愧疚:
“玉娘,若有來世,別再撿我回去了。回京後的日子,其實很累。”
我含淚點頭。
再睜眼,我回撿到他的那個雨夜。
看着倒在血泊中昏迷的裴辭,我沒有去扶他。
而是轉身走向正焦急尋他的沈家馬車,平靜地指了指那個方向。
......
指完路後,我沒有片刻停留。
江南的雨冷得刺骨。
我緊緊裹着蓑衣,頭也不回地走入茫茫夜色。
前世,我就是在這條巷子裏撿到了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我賣了父母留下的S豬鋪子,請了最好的大夫救他。
換來的卻是一生困在深宅大院裏的窒息與絕望。
這一世,他去奔他的青雲路。
我過我的市井日子。
再無瓜葛。
回到家推開院門,屋裏亮着一盞昏黃的油燈。
桑阿嬤坐在竈臺前,正往火裏添着柴。
看到我渾身溼透地走進來,她急忙站起身。
“桑落丫頭,怎麼淋成這樣。”
“快把溼衣裳脫了,阿嬤給你熬了薑湯。”
看着阿嬤蒼老的面容,我眼眶猛地一陣酸澀。
前世,我隨那人去了京城。
阿嬤不願意拖累我,一個人留在了江南。
後來江南大水,等我派人回來尋她時,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找到。
如今,她還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我大步走過去,緊緊抱住她。
“阿嬤,我以後哪都不去,就留在江南陪您。”
阿嬤拍着我的後背,連連說好。
喝完薑湯,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睡了前世今生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去了南街。
家裏還有個肉攤,是我賴以生存的營生。
我熟練地搭起案板,將剔好的豬肉掛上鐵鉤。
S豬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霍霍作響。
不去撿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這世間的空氣都順暢了許多。
沈婉會帶他回京城。
他們去共鳴他們的靈魂,去探討他們的家國天下。
我們雲泥之別,本就該各自安好。
可我低估了重生的變數。
就在我揮刀砍下一塊豬排時,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我的攤位前。
楠木車廂,金絲鑲邊。
在這破敗的南街上,顯得格格不入。
車簾被一隻修長的手挑開。
當朝首輔裴大人走了下來。
他穿着墨色錦袍,身姿挺拔,高高在上。
他看着我,眼底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沈婉跟在他身後,用絲帕緊緊掩着口鼻。
“真是腥氣熏天。”
“大人,您怎麼會來這種髒污之地。”
沈婉嬌滴滴地抱怨着。
裴大人沒有理她。
他徑直走到我的肉攤前,絲毫不顧及滿地的血水。
“桑落。”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你爲何不救我。”
我頭也沒抬。
繼續低頭給豬排剔骨。
“這位客官,買肉嗎。”
“不買別擋道。”
裴大人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我的S豬刀。
“別裝了。”
“我知道你也回來了。”
“你昨夜明明看到了我,爲何要把沈家的馬車引過去。”
他語氣裏滿是質問。
彷彿我欠了他天大的恩情。
我用力抽回刀。
刀刃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滴在案板上。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客官說笑了。”
“我一個S豬孤女,聽不懂您這達官貴人的瘋話。”
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玉娘,我知道你心裏有怨。”
“前世是我忽略了你,讓你在京城受了委屈。”
“今生,我來接你了。”
他自顧自地說着。
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施捨。
“我已經向沈家說明了情況,退了婚事。”
“你跟我回去,我讓你做平妻。”
“你不用再S豬了,我教你認字,我們還像在江南時那樣。”
他以爲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聽得直反胃。
前世他也是這樣。
一邊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
一邊和沈婉在書房裏點燈熬油,談論治水策論。
我就是個格格不入的笑話。
現在,他還要我回去做那個笑話。
甚至連正妻的位子都不願意給了。
“這位大人,您要是腦子有病,就去回春堂抓藥。”
“我這裏只賣豬肉,不賣後悔藥。”
我舉起刀,重重地剁在案板上。
“滾。”
裴大人臉色瞬間鐵青。
“桑落,你不要欲擒故縱。”
“我能給你平妻之位,已經是莫大的縱容。”
“你一個S豬的,難道真想讓我八抬大轎娶你做正室。”
沈婉在一旁冷笑出聲。
“就是,鄉野村婦也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大人肯收你,那是你祖上積德。”
我拿起一盆洗肉的血水,直接潑在他們腳下。
“再說最後一遍,滾。”
血水濺在裴大人的錦袍下襬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好,極好。”
“桑落,你有骨氣。”
“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拂袖而去。
沈婉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快步跟上。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冷冷地擦淨了刀上的血。
這男人的傲慢,真是刻在骨子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