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鎮北侯北征大勝,父皇賜婚的聖旨落到了我頭上。

大婚當日,八抬金轎落地。

沈淮景卻牽着一名素面朝天的女子,擋在堂前。

那女子捧着肚子,姿態柔弱,見了我的轎子就要跪下來。

沈淮景攔下,神色坦然:

“殿下,阿嫵是我髮妻,三年前便拜過天地,如今已有孕在身。”

“今日便請殿下,屈居她之下爲平妻。”

我抬手掀掉蓋頭。

滿堂喜樂驟停,賓客譁然。

鎮北侯夫人坐在堂上,捻着佛珠,笑得溫和。

“殿下金尊玉貴,自然不差這一個名分。”

程嫵柔聲道:

“殿下,阿嫵不爭正妻之位,只求孩子能有個名正言順的出身。”

沈淮景見我不應,語氣冷下來:

“臣曾許諾阿嫵,此生唯她一人,今日奉旨迎娶殿下,已是讓步,還望殿下識大體些,莫要鬧得兩敗俱傷。”

他這是仗着他爹鎮北侯的戰功,篤定了我會忍。

我看了看小腹平坦的程嫵,又看向衿然的沈淮景。

然後理了理鳳冠,拿起香案上的聖旨。

笑了。

“沈淮景,你要守舊諾,本宮不攔。”

“這道旨賜的是侯府世子,你既然接不住這個婚約,那便換個能接的來。”

“我嫁誰,誰便當這個世子。”

......

“殿下莫不是在說笑?”

沈淮景微微皺眉,眼底滑過一抹荒謬與不耐。

他負手立在喜堂中央,大紅的喜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硬生生將這喜慶的顏色穿出了施捨的味道。

“這滿京城誰不知曉,聖旨上賜婚的人是我沈淮景。”

“您便是心裏有氣,也不該拿皇家顏面和聖旨來開這種賭氣的玩笑。”

他語氣篤定,彷彿看穿了我是在用欲擒故縱的把戲。

周圍的賓客交頭接耳,細碎的議論聲在大堂內嗡嗡作響。

無非是覺得我這個長公主母族早衰,在宮中不受寵,如今被鎮北侯府這般拿捏,也只能色厲內荏地放幾句狠話。

“世子說得是,殿下自幼沒了生母,性子難免孤僻固執些。”

鎮北侯夫人坐在高堂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撥弄着手裏的紫檀佛珠。

她連眼皮都沒抬,聲音裏透着股倚老賣老的慈悲。

“只是進了我沈家的門,便要守我沈家的規矩,我們侯府重規矩,也重情義。”

“阿嫵跟了淮景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又懷了沈家的骨肉。”

“殿下若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日後如何執掌中饋,服衆安內?”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輕描淡寫間便將“善妒”和“不懂規矩”的帽子扣在了我的頭上。

我冷眼看着這對母子,一個是道貌岸然的世子,一個是喫齋唸佛的毒婦。

“容人之量?”

我將聖旨隨意地在掌心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侯夫人莫不是年紀大了,連尊卑都分不清了。”

“本宮是君,你們是臣。”

“你們讓一個連籍書都沒有的外室,在本宮的大婚之日堵門逼宮,反倒來質問本宮的容人之量?”

鎮北侯夫人撥弄佛珠的動作一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她自恃是跟着老侯爺上過戰場的誥命,平日裏連後宮的妃嬪都要給她幾分薄面,何曾被人當衆這般下過臉。

“殿下這話未免太過了!”

沈淮景一步跨上前,將程嫵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阿嫵本就是清白人家出身,若非當年戰亂流離,她早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今日當衆說明,便是敬重殿下,不想欺瞞。”

“殿下非要將話說得這般難聽,可是真覺得我鎮北侯府好欺負?”

程嫵躲在他身後,適時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啜泣。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攥着沈淮景的衣袖,身子搖搖欲墜。

“淮景,你別爲了我和殿下起爭執。”

“都是阿嫵福薄,配不上世子,只要能留在世子身邊,阿嫵做個通房丫頭也是願意的。”

“只求殿下別生世子的氣,莫要因阿嫵傷了侯府與皇家的和氣。”

她仰起那張不施粉黛卻楚楚可憐的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倔強地不肯落下。

這一手以退爲進,當真是爐火純青。

沈淮景看着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目眥欲裂。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殿下,阿嫵已經退讓至此,您還想怎樣?”

“我沈淮景今日把話放在這,正妻之位我可以給你,但阿嫵必須以平妻之禮進門。”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他微微揚起下巴,像是一個施恩的上位者。

“殿下最好見好就收,這門婚事對您有多重要,您心裏比我清楚。”

“若是鬧僵了,皇上怪罪下來,您一個沒有依靠的公主,該如何自處?”

他算準了我不敢抗旨,也算準了父皇不會爲了一個“不受寵”的女兒去責罰手握重兵的鎮北侯府。

我看着他那張自以爲是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視線越過他,我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人羣最末端,那個穿着一身不起眼青色錦袍的身影。

“沈淮景,你口口聲聲說這是聖旨。”

我抬手,將聖旨緩緩展開,直視着他的眼睛。

“那你就睜大眼睛看清楚,這聖旨上寫的,究竟是何人的名字。”

“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朕之長女,淑慎性成,堪配鎮北侯世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沈淮景,你是不是忘了,鎮北侯府的世子,可不止你一個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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