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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那天,全家玩給孩子打分的遊戲。
輪到爸媽時,我悄悄攥緊裙角。
媽媽討厭哭鬧,我摔斷腿都沒掉過眼淚。
爸爸要求優秀,我從小到大永遠第一。
他們要我懂事,我便從沒爭過任何東西。
所以我想,至少也該不錯的分數。
可媽媽看着我:“零分。”
爸爸也點頭:“這樣的女兒,我們不要了。”
有人指着寄住我家的林昭禾:“那昭禾呢?”
媽媽笑了:“滿分。”
滿桌鬨笑,我也只當他們在逗我。
散席後,媽媽說明天要帶我去遊樂場。
那是十八年來第一次,我高興得一晚上都沒睡着。
可從摩天輪下來,爸媽不見了。
我找了三個小時,一個黑衣男人攔住我。
“別找了,他們把你退貨了。”
我這才知道,我是爸媽十八年前在地府定製的完美女兒。
如今不滿意,就要被銷燬。
“不可能,我明明一直很聽話!”
他翻完冊子,卻皺起眉。
“奇怪,你的匹配度確實是百分之百。”
我紅着眼求他讓我回家。
他沉默片刻。
“行,再給你七天。”
“七天後他們還堅持退貨,你就只能跟我走。”
......
我幾乎是跑回家的。
黑衣男人不緊不慢跟在身後。
“七天,從今晚十二點開始算。”
“用不了七天。”
我喘得喉嚨發疼。
“我爸媽肯定弄錯了。”
媽媽今天還給我買了棉花糖,爸爸還陪我坐了旋轉木馬。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媽媽甚至替我理了理頭髮。
那是十八年來,她第一次這樣摸我。
他們怎麼可能真的不要我。
到門口,我手抖兩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一開,飯桌上的笑聲停了。
林昭禾坐在我平時的位置,碗裏堆着剝好的蝦。
媽媽正給她挑魚刺。
看見我,勺子“噹啷”掉進碗裏。
爸爸猛地站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
我扶着門框,掌心溼透。
我以爲他們至少會問我去了哪裏。
可他們只是盯着我。
身後的男人淡淡問:“現在信了?”
“不是。”
我立刻搖頭。
“媽媽只是被我嚇到了。”
我低頭換鞋。
我的白色拖鞋不見了。
我從鞋櫃底層翻出一雙落灰的客用拖鞋。
剛往裏走,爸爸便把手機砸到桌上。
“你還有臉回來!”
屏幕上是家族羣。
媽媽發了一張我和黃頭髮學長站在校門口的照片。
“鈺汐跟社會上的人跑了。孩子大了,管不住,我們也盡力了。”
下面全是回覆。
“平時看着挺乖,原來都是裝的。”
“還是昭禾懂事。”
那個學長只是幫我搬比賽資料。
“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跟人跑,我一直在遊樂場找你們。”
爸爸臉色沉下來。
“還撒謊?”
“我沒有。”
“啪!”
臉被打偏。
耳朵嗡嗡作響,牙齒磕破軟肉,嘴裏全是血腥味。
“現在還學會頂嘴了?”
我捂着臉,看向黑衣男人手裏的冊子。
今天我才知道。
十八年前,媽媽給我選的第一項就是,聽話。
我慢慢放下手。
“對不起。”
“我不是頂嘴,以後不會了。”
爸爸臉色緩了些。
媽媽卻已經拉住林昭禾。
“沒嚇着你吧?”
林昭禾小聲勸:“阿姨,姐姐回來就好了。”
媽媽拍拍她的手。
“還是昭禾懂事。”
我舔掉脣角的血。
沒關係。
他們只是還在生氣。
晚飯繼續。
我的位置沒了,我搬了把摺疊凳坐在桌角。
林昭禾皺着鼻子:“叔叔,我不喫胡蘿蔔。”
爸爸嘴上說挑食,卻還是替她一根根挑出去。
我筷子頓住。
小時候,我說過一次不喫肥肉。
爸爸罰我站着喫完一整碗。
我吐了,他又重新盛了一碗。
從那以後,桌上有甚麼我就喫甚麼。
我再沒說過一句“不喜歡”。
晚上,我去廚房接水。
經過書房時,聽見媽媽壓低聲音。
“不是說退貨以後,她就回不來了嗎?”
我腳步停住。
爸爸煩躁道:“我們花了兩世功德才換來的定製資格,大師明明說不滿意就能退。”
“明天再問問。”
水杯被我攥緊。
原來他們真的退了我。
可他們一定不知道退貨就是死。
大師肯定沒說清楚。
我轉身回房,卻聽見林昭禾房裏傳來聲音。
“放心,她都被趕走一次了。”
“叔叔阿姨現在很信我,剩下的以後再說。”
我腳下一頓。
林昭禾突然回頭,立刻掛掉電話。
“姐姐,你還沒睡呀?”
我看着她,沒有說話。
回房時,黑衣男人正靠在窗邊。
“還要留下?”
我擦掉嘴角的血。
“要。”
“昭禾有問題。”
“爸媽一定是被她騙了。”
只要我查清楚,他們是不是就會發現,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差。
我攥緊沾血的紙巾。
“他們是我爸媽。”
“這七天,我得保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