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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秋家宴的餘韻還未散去,宋氏宗親齊聚正堂。
我剛進門,便聽到親戚們壓低的嘲笑。
【阿妤都二十了,淮川還沒取上沉月珠?】
【要我說,怕是侯府根本無心這門親事,找藉口拖着罷了。】
【可不是嘛,誰家姑娘倒貼這麼多年,換我早沒臉見人了。】
正說着,父母親和陸淮川帶着宋鳶進門。
按規矩,陸淮川作爲未婚夫婿,今日應當坐在我身側,與我一同向長輩敬茶。
可他徑直略過我,停在宋鳶身邊。
當着所有宗親的面,陸淮川解下身上的墨狐大氅,披在了咳嗽的宋鳶身上。
那是去年冬日,我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爲他縫製的。
他接過手時,滿心歡喜地許諾,這衣裳他定會好好珍視,絕不離身。
宋鳶怯生生低頭:“多謝世子,只怕長姐會不高興。”
陸淮川轉頭看向我,眉頭微擰,隨即當衆宣佈。
“今日請諸位長輩做個見證。”
“安王選妃沖喜在即,我已稟明父母,下個月初十,先迎鳶鳶入侯府做平妻。”
滿堂譁然。
嫡長女婚期未定,男方卻先娶妹妹。
日後我過門,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耳邊傳來刻意壓低的嗤笑。
【這也太難堪了吧,當着正主的面給妹妹披衣裳。】
【原來不是取不上沉月珠,是不想娶啊。】
他故意當衆求娶,無非是想借長輩施壓,讓我不得不接受。
我攥緊掌心,壓抑着眼中的酸澀。
“陸淮川,你既然要娶她,那就把婚退了。”
陸淮川臉色一沉。
“阿妤,你又在鬧甚麼?昨晚我已經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這是權宜之計!”
“我和伯父伯母都是爲了救人,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名分?”
母親放下茶盞,嚴厲呵斥。
“宋妤,你還有沒有規矩?淮川肯保下你妹妹,是我們宋家的恩人,你不僅不感激,還在長輩面前撒潑?”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荒謬至極。
被蹉跎、被踩碎自尊的是我,他們卻要我感恩戴德。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裏面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
那是五年前,陸淮川跪在我父親面前求親時,親手插進我髮髻的信物。
“阿妤,這支玉簪見證我的真心。此生我陸淮川,絕不負你。”
誓言言猶在耳,人卻早已變心。
我打開錦盒,將玉簪取出。
“阿妤!”
陸淮川似是察覺到我要做甚麼,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想要奪走。
我手腕一翻,玉簪脫手而出,摔落在青石磚上。
“玉碎不復。”
我盯着他睛,一字一句說道,“這門婚事,今日作廢。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父親厲聲逼我道歉。
“婚姻大事豈由你做主?你以爲退了婚,還能找到比陸淮川更好的人家?”
陸淮川見父親撐腰,冷笑一聲。
“阿妤,你這種脾氣,除了我,京城裏誰還會要你?你今天鬧夠了,自己把羊脂玉修好,我就當剛纔的話沒聽過。”
也難怪他如此篤定。
這幾年爲了等他,我推拒無數提親,甚至回絕攝政王的暗表心意。
滿京城誰人不知,我非陸淮川不嫁。
看着他們一唱一和,我從袖中拿出沉月珠。
“侯府的規矩,取回沉月珠,婚期纔算定下。”
我將珠子舉到他們面前,露出刻着“妤”字的那一面。
“很遺憾,這顆珠子,已經有人替我取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