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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我飄在了總控大廳。
爸爸媽媽果然沒來。
大廳鋪着紅毯,記者、董事和教育專家坐了三排。
長桌上擺滿熱湯、麪包和剛切好的牛排。
服務生撤下一筐沒人動過的麪包,倒進垃圾桶。
嘉言嫌牛排煎老了,又讓人重新做了一份。
四周一共四十九塊屏幕,一天一塊,中間掛着紀錄片海報:《沈氏繼承人改造計劃》。
海報上的我滿臉灰土,腳下印着一行金字:苦難,是父母送給孩子最貴的禮物。
爸爸端着酒杯上臺:"現在的孩子,日子過得太順。今天受點委屈,明天就說父母不愛他。"
"我們做這場測試,就是想證明,人得逼一逼。"
掌聲響了起來。
第一段視頻,是末日來的第十七天。
一堵道具牆倒下,搜救犬被困在裏面,補給車只停五分鐘,我卻轉身去救狗。
等我回來,車已經走了。
嘉言趴在桌上笑:"這隻狗晚上還跟我搶牛排呢,哥居然把它當命。"
那條狗正趴在嘉言腳邊,脖子上還戴着我用衣角縫過的項圈。
嘉言嫌舊,讓傭人摘下來扔了。
爸爸拿起激光筆,點住畫面裏的我:"這是典型的錯誤取捨。"
"爲了糾正他,我們取消了後面三天的物資。"
有人問:"那三天,他不是一直說補給系統壞了嗎?"
"不這樣說,他能有危機感?"
爸爸點開後臺記錄。
那三天,物資車每天都從我藏身的樓下經過,再趕在我追出來前掉頭。
臺下紛紛點頭,第二段,是第三十一天。
一名小演員假裝發燒,我把他當成需要照料的倖存者,把僅剩的藥和餅乾都留給他,自己守在門口。
鏡頭裏,我反覆摸着他的額頭。
鏡頭外,那孩子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後臺喫蛋糕。
聽見屏幕裏有人叫他的名字,孩子探出頭。
經紀人趕緊把他拉了回去,提醒他還沒到謝幕環節。
媽媽按下暫停,把我彎腰求藥的畫面放大:"這裏,他又感情用事了。"
"藥只有一份,先顧自己纔是最優選擇。我們擔心他學不會,又把測試延長了七天。"
原定四十二天的測試,就這樣變成了四十九天。
大屏幕跳出評分。
哭泣,減十分,救人,減二十分,獨自突圍,加五十分。
我跪在廣場求父母活過來的錄像,則被配上鼓點,剪進了心理破碎與重建單元。
嘉言舉起手機,拍下我哭得最難看的那一幀。
"這個做表情包不錯。"
媽媽瞥了一眼:"別提前發,紀錄片還沒賣版權。"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跑來:"沈總,少爺的生命監測信號斷了,救援隊申請破門!"
爸爸連頭都沒回:"剛知道真相就斷信號,脾氣倒是見長。"
"最後的數據很危險。"
"他能撐四十九天,差這幾分鐘?"
嘉言放下叉子。
"肯定等你們親自去哄。"
媽媽聽了,臉色也淡下來。
"以前膽子小,至少聽話。現在會拿失聯嚇父母了。"
爸爸讓人撤回救援隊。
"讓他自己出來。"
"連這點情緒都消化不了,繼承發佈會也別開了。"
無人機很快飛到控制塔外。
透過灰濛濛的玻璃,只能看見我靠牆坐着。
媽媽指給工作人員看。
"這不是好好的嗎?"
畫面停了十分鐘,我一次也沒有動。
她只要繞過去看一眼,就會看見我早就死了,血都流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