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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步時,左腿也失去了知覺。
我只能靠手臂拖着身體往前。
粗糙的麻繩磨破掌心,血沾在上面,很快又被風吹乾。
“姐姐走得這麼慢,是不是在等我們求她回來?”
沈珍珍的聲音從橋頭傳來。
母親果然上前一步。
可她不是來接我。
她只是擔心地替沈珍珍攏緊斗篷。
“別喊了,山風大,傷了嗓子不值當。”
從前,母親也怕我傷了嗓子。
我咳一聲,她便整夜守在牀邊,天亮時眼睛都是紅的。
沈珍珍回來那日,我發着高熱。
母親端着藥走到牀邊,卻在聽見妹妹哭後,立刻將藥碗放下。
“你只是風寒,珍珍卻在外面受了十五年苦。”
那碗藥涼了一夜。
第二天,母親讓人拆掉我的院門,將屋子騰給沈珍珍。
她說:
“那本來就是將軍府嫡女該住的地方。”
我搬去柴房時,沒有哭。
我同下人打賭,三天內能把柴房收拾得比原來的院子漂亮。
我贏了。
第四天,沈珍珍看上了我窗邊的鞦韆。
她說自己只是隨口一提,母親便命人拆走了。
我輸了。
橋身忽然劇烈晃了一下。
我膝蓋砸在木板上,斷過的骨頭像被重新掰開。
二哥笑出了聲。
“她又開始了。”
“三年前斷了條腿,裝到現在,也不嫌累。”
這條腿,是被他打斷的。
那年沈珍珍將祖母留下的佛珠藏進我枕下。
我說不是我。
她哭着說:
“姐姐若是喜歡,我送給她便是,你們別怪姐姐。”
二哥沒聽我解釋。
他踹斷我的腿,逼我跪在祠堂認錯。
後來佛珠在沈珍珍的妝匣裏找到了。
她只說了一句放錯了。
父親讓所有人閉嘴。
母親給二哥倒了一杯茶。
“她是姐姐,受點委屈怎麼了?”
那之後,我再沒喊過疼。
不能喊。
喊疼的人會輸。
第四百步,我的嘴角滲出血。
守在橋頭的護衛終於發現不對。
“將軍,大小姐好像受傷了。”
父親只看了一眼。
“她最會拿身體博同情。”
“等沒人理她,她自然就起來了。”
我撐着木板站起身。
這一回,連護衛都笑了。
“將軍英明,果然是裝的。”
沈珍珍鬆了口氣,又撫着胸口道:
“姐姐真是嚇死我了。”
“你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我回頭看她。
“放心。”
“你不會內疚太久。”
她沒聽懂。
母親卻惱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咒珍珍?”
“等你回來,去祠堂跪三日,好好學學規矩!”
我擦掉脣邊的血。
“好啊。”
若我還能回來,我便跪。
若回不去,這次便算我贏。
第五百步。
心口那枚箭頭,徹底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