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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媽媽又打來電話。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知川,你爸的換S手術失敗了。”
“人雖然搶救回來了,可還差十萬治療費。”
“今天交不上,醫院就要停藥。”
她發來一份擔保協議。
一家借貸公司願意墊付醫藥費,但需要直系親屬簽字償還。
我掃了一眼。
公章是假的,醫院名字也錯了一個字。
昨天還在酒店喝酒的沈董事長,今天就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們連戲都懶得演圓。
“如果我不籤呢?”
媽媽的哭聲一頓。
“那你爸會死!”
“知川,那可是你親爸!”
我低頭看着牀邊染血的紙團。
“我昨天說過,我也快死了。”
她的聲音瞬間冷下來。
“怎麼還在裝?”
“你爸都進重症監護室了,你滿腦子卻只有自己!”
“以前家裏再難,你都沒退縮,現在籤個字就原形畢露了?”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不是不會生病。
只是不配死在爸爸前面。
我沒再爭辯。
“協議送到哪兒?我過去籤。”
“不用,你在家等着。”
不到半小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男人衝進地下室,把紅漆潑滿牆壁。
“親爹躺在醫院等錢救命,你這個當兒子的還想躲?”
動靜引來不少鄰居。
領頭的男人拽住我的衣領,把我拖到門口。
“大家都來看看!”
“親爹快死了,他卻裝癌症騙親媽!”
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種白眼狼養大有甚麼用?”
男人抄起水杯砸在我臉上。
杯角擦破額頭,血順着眼皮流下。
他把協議扔在地上。
“跪下,簽字!”
我彎腰去撿,後腰突然捱了一腳。
整個人重重摔進紅漆裏。
周圍響起鬨笑。
“不是孝子嗎?”
“給你爸磕兩個頭啊!”
男人抓着我的頭髮,兩個耳光接連扇下來。
巷口的黑色轎車裏,媽媽盯着隱藏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只是讓他簽字,爲甚麼還要打人?”
爸爸神色平靜。
“不逼到絕境,怎麼看出他的真實選擇?”
“都是我安排的人,有分寸。”
屋裏,藥瓶滾到男人腳邊。
他一腳踩下去。
白色藥片被碾成粉末,混進紅漆。
“還有錢買藥,沒錢救你爸?”
我撲過去撿。
他踩住我的手,鞋底來回碾動。
“想要?”
“求我。”
骨頭像要被踩碎。
我低下頭。
“求你,還給我。”
男人笑了。
“爬過去撿。”
我跪在地上,一顆顆去撿那些已經不能喫的藥。
有人拿手機對着我的臉。
“說你是個連親爹都不救的畜生!”
我沒有開口。
男人一腳踹在我胸口。
後背狠狠撞上牆壁,鮮血猛地湧出口鼻。
男人嚇得後退。
“沈總,他真吐血了!”
媽媽猛地去開車門。
“不能再打了!”
爸爸一把拽住她。
“他昨天說癌症,今天就吐血,哪有這麼巧?”
“這是苦肉計。”
“繼續。”
男人再次薅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按在協議上。
“最後問一遍,籤不籤?”
紅漆和鮮血弄髒了紙。
我撿起筆,在協議背面寫下:
“十三歲至二十歲,打工所得一百八十七萬六千元,已全部交給父母。”
“今日再替父承擔十萬元治療費。”
“生育之恩,自此還清。”
“沈知川死後,不必通知家屬。”
隨後,我在正面簽下名字。
那些人拿着協議離開。
媽媽看到簽名,終於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知川不會不管他爸爸。”
下一秒,我退出家庭羣,將他們全部拉黑。
爸爸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簽完協議還鬧脾氣,就是想逼我們先低頭。”
“讓他自己反省。”
我把碎藥掃進垃圾桶,拖着行李箱離開地下室。
用僅剩的錢,住進一家慈善機構資助的臨終關懷醫院。
值班醫生翻完病歷,眉頭越皺越緊。
“病得這麼嚴重,你父母不知道嗎?”
我搖頭。
“他們很忙。”
“忙甚麼能比你的命重要?”
我想起包廂裏,爸爸說要在二十歲生日那天告訴我真相。
“忙着給我準備生日。”
醫生愣住。
“那更該通知他們,讓他們來陪陪你。”
“不用了。”
“他們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十年。”
“別掃他們的興。”
與此同時,爸爸把生日請柬發給沈家所有親友。
他要在那天宣佈我通過了繼承人考驗。
可他不知道。
我已經活不到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