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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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媽媽又打來電話。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知川,你爸的換S手術失敗了。”

“人雖然搶救回來了,可還差十萬治療費。”

“今天交不上,醫院就要停藥。”

她發來一份擔保協議。

一家借貸公司願意墊付醫藥費,但需要直系親屬簽字償還。

我掃了一眼。

公章是假的,醫院名字也錯了一個字。

昨天還在酒店喝酒的沈董事長,今天就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們連戲都懶得演圓。

“如果我不籤呢?”

媽媽的哭聲一頓。

“那你爸會死!”

“知川,那可是你親爸!”

我低頭看着牀邊染血的紙團。

“我昨天說過,我也快死了。”

她的聲音瞬間冷下來。

“怎麼還在裝?”

“你爸都進重症監護室了,你滿腦子卻只有自己!”

“以前家裏再難,你都沒退縮,現在籤個字就原形畢露了?”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不是不會生病。

只是不配死在爸爸前面。

我沒再爭辯。

“協議送到哪兒?我過去籤。”

“不用,你在家等着。”

不到半小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男人衝進地下室,把紅漆潑滿牆壁。

“親爹躺在醫院等錢救命,你這個當兒子的還想躲?”

動靜引來不少鄰居。

領頭的男人拽住我的衣領,把我拖到門口。

“大家都來看看!”

“親爹快死了,他卻裝癌症騙親媽!”

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種白眼狼養大有甚麼用?”

男人抄起水杯砸在我臉上。

杯角擦破額頭,血順着眼皮流下。

他把協議扔在地上。

“跪下,簽字!”

我彎腰去撿,後腰突然捱了一腳。

整個人重重摔進紅漆裏。

周圍響起鬨笑。

“不是孝子嗎?”

“給你爸磕兩個頭啊!”

男人抓着我的頭髮,兩個耳光接連扇下來。

巷口的黑色轎車裏,媽媽盯着隱藏攝像頭傳回的畫面。

“只是讓他簽字,爲甚麼還要打人?”

爸爸神色平靜。

“不逼到絕境,怎麼看出他的真實選擇?”

“都是我安排的人,有分寸。”

屋裏,藥瓶滾到男人腳邊。

他一腳踩下去。

白色藥片被碾成粉末,混進紅漆。

“還有錢買藥,沒錢救你爸?”

我撲過去撿。

他踩住我的手,鞋底來回碾動。

“想要?”

“求我。”

骨頭像要被踩碎。

我低下頭。

“求你,還給我。”

男人笑了。

“爬過去撿。”

我跪在地上,一顆顆去撿那些已經不能喫的藥。

有人拿手機對着我的臉。

“說你是個連親爹都不救的畜生!”

我沒有開口。

男人一腳踹在我胸口。

後背狠狠撞上牆壁,鮮血猛地湧出口鼻。

男人嚇得後退。

“沈總,他真吐血了!”

媽媽猛地去開車門。

“不能再打了!”

爸爸一把拽住她。

“他昨天說癌症,今天就吐血,哪有這麼巧?”

“這是苦肉計。”

“繼續。”

男人再次薅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按在協議上。

“最後問一遍,籤不籤?”

紅漆和鮮血弄髒了紙。

我撿起筆,在協議背面寫下:

“十三歲至二十歲,打工所得一百八十七萬六千元,已全部交給父母。”

“今日再替父承擔十萬元治療費。”

“生育之恩,自此還清。”

“沈知川死後,不必通知家屬。”

隨後,我在正面簽下名字。

那些人拿着協議離開。

媽媽看到簽名,終於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知川不會不管他爸爸。”

下一秒,我退出家庭羣,將他們全部拉黑。

爸爸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簽完協議還鬧脾氣,就是想逼我們先低頭。”

“讓他自己反省。”

我把碎藥掃進垃圾桶,拖着行李箱離開地下室。

用僅剩的錢,住進一家慈善機構資助的臨終關懷醫院。

值班醫生翻完病歷,眉頭越皺越緊。

“病得這麼嚴重,你父母不知道嗎?”

我搖頭。

“他們很忙。”

“忙甚麼能比你的命重要?”

我想起包廂裏,爸爸說要在二十歲生日那天告訴我真相。

“忙着給我準備生日。”

醫生愣住。

“那更該通知他們,讓他們來陪陪你。”

“不用了。”

“他們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十年。”

“別掃他們的興。”

與此同時,爸爸把生日請柬發給沈家所有親友。

他要在那天宣佈我通過了繼承人考驗。

可他不知道。

我已經活不到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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