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失明後,顧廷州開始寸步不離地守着我。

他收起了從前的不耐煩,也絕口不提蘇婉。

我是極度怕疼的體質,現在哪怕我只是微微皺眉,他都會緊張地將我抱緊,輕聲哄我。

可他每一次靠近,都只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因爲我偶然聽見了他和醫生的對話。

我之所以會失明,是他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的眼角膜換給了蘇婉。

爲了避開他,我藉口散心,和朋友約了喫飯。

喫飯時,朋友隨口問:

“你還要繼續和顧廷州耗下去嗎?”

我答得平靜。

“律師已經找好了,我要和他離婚了。”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說完這句話後,剛趕到包廂門口的顧廷州,瞬間白了臉色。

1

包廂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壓抑的氣息瞬間逼近。

緊接着,我的手腕被一隻冰冷且微微發抖的大手死死攥住。

“夏夏,你身體還沒恢復,怎麼跑出來這麼久?”

顧廷州的聲音有些啞,透着一股強裝鎮定的緊繃感。

他幾乎是半強迫地將我從椅子上拉了起來,順勢將我緊緊摟進懷裏。

“外面風大,我帶你回家。”

他的動作極其霸道,卻又在觸碰到我肩膀時,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力道。

坐在回別墅的車上,車廂裏死一般寂靜。

顧廷州緊緊握着我的手,掌心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夏夏,是不是我最近陪你太少了,所以你纔跟朋友開那種玩笑?”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畔,語氣低啞,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以後我去公司都帶着你好不好?我答應了會一輩子做你的眼睛,就絕不會食言......”

聽着他深情的告白,我強忍着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任由他抱着,沒有說話。

顧廷州生日那天,蘇婉以朋友的身份來家裏。

她端起一杯滾燙茶水,假裝手滑,卻直直地潑向了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閉眼,滾燙的茶水還是瞬間灼傷了我的眼角。

我從小就是極度怕疼的體質,哪怕是打針抽血,都會疼得出冷汗。

那種鑽心剜骨的劇痛,我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短暫失明。

顧廷州當時一把將我抱起衝進醫院。

在進手術室前,他死死握着我的手,聲音哽咽地向我發誓:

“夏夏,別怕,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可當我從全身麻醉中醒來,迎接我的,卻是無邊無際、徹底的黑暗。

醫生遺憾地告訴我,眼部神經受損嚴重,我永久性失明瞭。

我崩潰大哭,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那天之後,顧廷州便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着我。

我眼睛稍有刺痛,他就整夜整夜地不睡覺,抱着我輕聲安撫。

我以爲,他那無微不至的照顧,是因爲心疼我,是因爲沒有保護好我的自責。

直到半個月前的一個深夜。

我半夜醒來,他不在身邊,我去找他。

摸索着走到陽臺邊,就聽到了他壓低的聲音:

“角膜排異嗎?一定要用最好的藥,不管花多少錢,必須減輕婉婉的痛苦!”

“還有,嘴巴都給我閉緊了!絕不能讓夏夏知道,她的角膜不僅沒事,還換給了婉婉!”

“至於夏夏......是我欠她的,既然我拿了她的眼睛給婉婉,我就會用我的下半輩子去補償她。”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倒流了。

原來,那場手術根本不是爲了治療我的眼睛。

是他趁着我被麻醉毫無知覺的時候,活生生挖走了我的眼角膜。

而他術後對我所有的好,根本不是心疼。

而是因爲愧疚!

黑暗的車廂裏,顧廷州將我緊緊摟在懷裏,下巴輕輕抵着我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夏夏,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乖乖待在我身邊,別再提離婚的事了,好嗎?”

我低下頭,沒有回答他。

深夜。

確認顧廷州已經熟睡,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後。

我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摸索着走進浴室,反鎖了門。

戴上藍牙耳機,利用語音輔助功能,我撥通了高中同學兼金牌律師陸沉的電話。

“陸沉,證據收集得怎麼樣了?”

“非法**器官移植的轉賬記錄還在查,顧廷州做得很隱蔽。”

陸沉頓了頓,語氣變得冷冽,“但手術同意書上,你的簽名是僞造的,如果能拿到原件做筆跡鑑定,就能定他的罪。”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掛斷電話,我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顧廷州,你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親手拿回來。

2

我摸索着回到牀上,剛一躺下,顧廷州便像是有感應般,長臂一伸,將我撈進懷裏。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頸窩,帶着溫熱的氣息,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我覺得這具貼着我的軀體,冷得像一條毒蛇。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地聽着新聞。

顧廷州剛出門去公司,別墅的門鈴響了。

保姆過去開了門。

下一秒,高跟鞋聲伴着一股熟悉的茶香,一步步走進了客廳。

“林夏,好久不見啊。”

蘇婉的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蘇婉是顧廷州的初戀,大學時兩人愛得轟轟烈烈,顧廷州甚至爲了她跟家裏鬧翻過。

後來蘇婉和當時還在創業期的顧廷州分手,轉頭出國嫁了富商,顧廷州爲此消沉了整整兩年。

直到他遇到了我,一個眉眼間有三分像蘇婉的替身。

結婚後,顧廷州對我極好,好到讓我以爲他早就忘了過去。

直到半年前,蘇婉離婚回國,查出眼角膜病變,急需移植。

從那時起,顧廷州就變了。

他開始頻繁晚歸,甚至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因爲蘇婉一個電話就匆匆離去。

圈子裏所有人都私下裏嘲笑我,說正主回來了,我這個替身也該讓位了。

“廷州不在家嗎?”

“你找他有事?”我語氣平靜。

“也沒甚麼大事。”

蘇婉輕笑了一聲。

“就是昨晚,我的眼睛有點不舒服,廷州急得不行,大半夜非要讓國外的專家給我開視頻會診,我怕你多心,特意來看看你。”

蘇婉仗着顧廷州的偏愛,一次次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在所有人的眼裏,包括我自己眼裏,顧廷州最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蘇婉。

不然,他怎麼會爲了救蘇婉,狠心挖走自己妻子的眼睛?

“我看不見,沒甚麼好多心的。”

我淡淡地開口。

她似乎是沒得到滿意的反應,突然湊近我:

“林夏,多虧了你,我現在看這個世界,特別清晰,廷州說,這是他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他連這麼珍貴的東西都能給我,你覺得,你這個瞎子還能佔着顧太太的位置多久?”

我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但我沒有失控,默默地將手伸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買通了醫生?你們一開始就是串通好的?”

蘇婉囂張地笑出了聲。

“廷州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你以爲那杯茶是意外?那是我故意潑的!”

她得意忘形地逼近我:

“不然廷州怎麼有機會以治療的名義,把你這雙角膜挖給我呢?”

“林夏,你個瞎子拿甚麼跟我鬥?”

就在這時,玄關處突然傳來了密碼鎖開啓的提示音。

顧廷州突然回來了。

蘇婉剛纔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她抄起茶几上的水晶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緊接着,她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臂。

“啊——!”

蘇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順勢跌倒在滿地的玻璃渣裏,哭得梨花帶雨:

“夏夏,我只是來看看你,你爲甚麼要把我推倒......”

“婉婉!”

伴隨着顧廷州驚慌失措的呼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進客廳。

下一秒,我被他狠狠推開。

“你幹甚麼!”

我本就看不見,被他這股大力推得徹底失去平衡。

砰的一聲悶響。

我的側腰猛地撞在了大理石茶几尖銳的桌角上。

鑽心剜骨的劇痛瞬間從腰部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瞬間,我疼得冷汗直冒,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連呼吸都帶着發抖的顫音。

顧廷州卻看都沒看我一眼。

“廷州,我好疼......我的眼睛也被嚇得好疼......”

顧廷州轉過頭,對着疼得無法起身的我厲聲怒吼:

“林夏,你瘋了嗎!你看不見就別亂動!”

“婉婉的眼睛還在恢復期,要是傷到了怎麼辦?!”

聽着他的責罵,我強忍着腰部的劇痛,突兀地冷笑出聲。

顧廷州愣住了。

他看着我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的樣子,那股衝腦的怒火瞬間褪去。

他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語氣軟了下來:

“夏夏,我......我剛纔太着急了,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婉婉流了很多血,我先帶她去醫院包紮,晚上回來我再向你解釋。”

說完,他匆匆抱起蘇婉,逃也似地離開了別墅。

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別墅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擦掉額頭的冷汗,摸索着拿起了手機。

“陸沉,錄音拿到了。”

3

別墅沉重的大門被陸沉一腳踹開。

“夏夏......”

他大步衝過來。

我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去二樓書房,那份手術同意書原件應該在那裏,保險箱密碼是我生日。”

我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的猜測,以前顧廷州習慣把最重要的文件放在那裏。”

沒過多久,陸沉果然找到了原件。

然後他將我送往醫院。

包紮完,我從病牀上起身。

“陸沉,請你幫我打印一份離婚協議,帶我去找顧廷州。”

醫院三樓VIP病房外,顧廷州剛安頓好蘇婉,滿心煩躁地走出來。

一抬頭,就看到了我。

他心裏猛地一刺,快步走來。

剛想開口,一份薄薄的文件便遞到了他眼前。

“簽字吧。”

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顧廷州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離婚協議書》幾個字上。

他靜止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將協議奪過,撕得粉碎。

“夏夏,我知道我剛纔推你是我混蛋,我該死!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你離婚,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聲音裏帶着急切,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卻像觸電般毫不留情地避開。

他看着落空的手,咬着牙固執地撂下話:

“夏夏,我絕不會簽字。”

幾天後,爲了彌補內心的極度不安,顧廷州包下了全市最高檔的旋轉餐廳,佈置了滿屋紅玫瑰,準備了價值千萬的鑽戒。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接來。

那張清俊矜貴的臉在暖光下顯得深情款款,彷彿我們之間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我不想跟他廢話:

“顧廷州,我來只爲了一件事,把離婚協議簽了。”

顧廷州臉色微僵,把一個首飾盒遞到到我手裏。

“夏夏,你忘了嗎,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以後我保證每天都陪着你,我們重新開始......”

他正準備發誓,桌上的手機突兀響起。

蘇婉淒厲的哭訴聲瞬間傳來:

“廷州,我的眼睛好疼!像有針扎一樣......我會不會徹底瞎掉......”

顧廷州握着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最終,對白月光失明的擔憂還是戰勝了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滿眼愧疚地看着我:

“夏夏,對不起......婉婉的眼睛不能出事,我發誓只是去確認一下她的安全,馬上回來!這是最後一次,你在這裏等我,好不好?”

說完,他邁着急促的步伐衝出了餐廳。

我聽着他遠去的腳步聲,眼眶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摸索着拿起叉子,平靜地喫着牛排,等着陸沉來接我。

......

顧廷州心急火燎地趕到病房。

卻發現蘇婉只是沒睡好導致眼睛乾澀,根本不是甚麼排異反應。

他心裏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隨之而來的是對我更深的懊悔與愧疚。

他拿出手機,準備給我打電話道歉,卻只聽到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就在他眉頭緊鎖,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就在他準備轉身衝出病房去找我時,病房門被大力推開。

進來的不是醫生,而是四名警察。

帶隊警官亮出拘捕證。

“顧廷州是吧?我們接到報案,你涉嫌一宗非法摘取他人器官及故意傷害案,請你立刻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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