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十八歲生日那天,拿着手機質問我。
“爸,你爲甚麼去女性內衣店?”
照片裏,一個穿男裝、戴鴨舌帽的人,正站在內衣店貨架前。
我沒解釋,只低頭把剛洗好的內褲晾到陽臺。
因爲我不能說。
一旦說了,我會丟掉工作,也會讓女兒失去唯一的依靠。
這時,敲門聲驟然響起。
鄰居紅着眼闖進來。
“我看見你偷我晾在陽臺上的內衣了!你這個變態小偷!”
另一個鄰居冷笑。
“別看他平時幫女人取快遞、修水管,誰知道是不是藉機踩點?”
樓道瞬間擠滿了人。
女兒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臉色慘白。
我剛想靠近,她卻像躲開甚麼髒東西,猛地後退,顫抖着撥通報警電話。
“警察叔叔,我舉報我爸爸盜竊,還偷窺別人隱私。”
......
周妍把照片放大,手指發抖。
“這是我同學拍的。她說你在店裏待了半小時,摸了十幾件內衣,還追問女孩尺寸。”
“照片已經發到班級羣了。”
她抬起頭,眼圈發紅。
“爸,你去那裏幹甚麼?”
我沒有回答,只把盆裏的衣服一件件晾出去。
校服、襪子、牛仔褲。
最下面,是一條少女內褲。
周妍臉色驟變,衝過來搶走那條內褲。
“你爲甚麼碰我的東西?”
“你昨天弄髒了,我怕放久了洗不掉。”
昨天她生理期,褲子後面洇出一片暗紅。
幾個男生跟着她笑。
我去學校接她,甚麼也沒問,只把外套系在她腰間。
回家後,她把髒衣服團成一團扔進盆裏。等她睡着,我纔拿出來洗。
以前,她從不覺得有甚麼。
可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十八歲了,誰允許你洗我貼身衣物?”
“我怕你碰冷水,對身體不好。”
“少找藉口!”
她把內褲扔到我身上。
“正常的爸爸,會偷偷洗女兒內褲嗎?”
我彎腰撿起衣服,低聲說:“對不起。”
這些年,我最常說的就是這三個字。
我不能和任何人起衝突。
因爲我身上藏着一個祕密。
祕密一旦被發現,我的工作、住處,還有周妍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都會消失。
周妍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班級羣裏已經有幾十條消息。
【周妍她爸看着老實,原來這麼噁心。】
【說不定買回去自己穿。】
【周妍和這種男人住在一起安全嗎?】
她哭着問:“你到底給誰買的?你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個有心理疾病的變態?”
我張了張嘴。
“一個同事。”
“男同事還是女同事?”
“女同事。”
“哪個女同事會讓你替她買內衣?你說謊都不打草稿的嗎?”
我答不上來。
我怎麼敢告訴她,那件內衣藏在牀底下,是我準備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上個月,我偶然看見她的搜索記錄。
“胸小穿甚麼內衣?”
“十八歲還會不會發育?”
“怎樣纔不會被同學嘲笑?”
我明明知道該怎麼挑,卻只能壓下熟悉的本能,裝作手足無措地走進內衣店。
售貨員問我給誰買、穿甚麼尺碼時,我攥緊手機,含糊地說:“給......女兒買的。”
店裏的人都看着我。
我只想挑一件最軟、最舒服的。
我沒想到,照片會傳到周妍同學手裏。
也不能告訴她,我爲甚麼知道女孩來月經不能碰冷水,爲甚麼知道內衣不能太緊。
“今天是我生日。”
周妍擦掉眼淚。
“我本來以爲,就算你沒錢買禮物,至少能讓我安靜過完這一天。”
“現在全班都知道我爸爸是變態,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她轉身回房。
我下意識追過去。
“小妍。”
“滾開!”
“門板猛地合上。”
我沒出聲,只站在門外,聽她壓抑地哭。
茶几上放着一個小蛋糕,是蛋糕店便宜賣的邊角料。
奶油有些塌了,我用牙籤寫了四個字。
“小妍快樂。”
她一口也沒喫。
我吞下止疼藥,胃裏很快泛起灼痛。
再堅持四個月就好了。
等她高考結束,我就告訴她真相。
到那時,就算她不認我,我也不用再瞞下去。
門外忽然傳來砸門聲。
“周建民!你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