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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秦越不喜歡拍照。
結婚七年,我們唯一的合照還是結婚照。
他說真正親近的人不需要靠照片證明關係,逼他面對鏡頭只會讓他厭煩。
去年外婆病重,臨終前想和我們拍一張全家福。
我跪着求他騰出半小時,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老人家今天想拍照,明天又會想別的,你不能甚麼都順着她。”
外婆最終沒等到他。
遺照旁邊那塊本該放全家福的位置,至今還空着。
直到今天,我刷到他前女友孟星遙發的學校家庭日視頻。
視頻裏,秦越穿着和她同款的毛衣,站在臺上笑得眉眼彎彎。
孩子舉着一張三人全家福,脆生生喊他爸爸。
他笑着應了。
我望着照片裏他溫柔的笑,忽然也想笑。
原來他不是抗拒鏡頭。
他只是不願意和我成爲一家人。
既如此,這段七年的婚姻,連同那個空了很久的位置。
我都不要了。
······
我按滅手機,把糕點一盒盒裝進袋子。
今天是外婆的一週年忌日。
秦越答應過陪我去墓園。
早上出門前,我特意把他的黑襯衫熨好,掛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怕耽誤他的工作,我甚至把掃墓時間從上午推到了下午。
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回來。
卻出現在了孟星遙的朋友圈裏。
電話響起時,我剛把最後一盒糕點裝好。
秦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聽不出異樣。
“黎初,公司臨時增加了會議,下午掃墓我就不去了。”
我握着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屏幕還停留在孟星遙發的視頻上。
學校操場陽光正好,秦越穿着和她同款的米色毛衣,站在人羣中央。
浩浩舉着獎牌跑向他,他笑着低頭,讓孩子把獎牌套到自己脖子上。
那樣耐心溫柔。
見我不說話,秦越的語氣淡了些。
“黎初,你在聽嗎?”
“人要往前看。外婆在天之靈,也不會希望你總拘泥於這些形式。”
我看着袋子裏的糕點。
那是外婆生前最愛喫的桂花糕。
她臨終前沒等到的人,如今連忌日都不肯露面。
我忽然覺得,解釋和質問都沒了意義。
“知道了。”
見我沒有追問,他鬆了口氣,語氣也緩了些。
“外面下雨了,讓司機開慢點。你別因爲心情不好又不喫午飯,胃疼起來難受的是你。”
這句久違的關心,讓我眼眶一酸。
六年前,他也曾這樣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那時我連續加班,眼睛發炎到睜不開。
秦越推掉一個重要項目,在醫院陪了我三天。
他把電腦放在膝上辦公,每隔半小時替我滴一次眼藥。
有人勸他回公司,他淡淡開口。
“工作隨時能做,我太太的眼睛只有一雙。”
那時候,我真的以爲自己會被他珍惜一輩子。
可現在,他連外婆的忌日都嫌是形式。
我垂下眼,輕聲開口。
“司機請假了。”
“那就打個車,到了給我發消息。”
他說完,像是那邊有人喊他,很快掛斷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聲漸漸密了起來。
我才重新點開那段視頻。
進度條拖到最後。
歡呼聲裏,孟星遙的聲音很輕。
“越哥,你要是忙就先走吧。嫂子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秦越把浩浩抱下領獎臺,替他理好衣領。
“沒事,她不是不識大體的人。”
浩浩摟着他的脖子,仰頭問:“爸爸,明年你還會來嗎?”
秦越沒有一絲猶豫。
“會。爸爸永遠陪你,一定準時到。”
我不想再看,關掉視頻,拎起糕點出了門。
墓園的雨比城裏大。
碑前積了一層水,我用袖口擦乾外婆的照片,把桂花糕擺在她面前。
照片裏的外婆依舊笑得慈祥。
我突然想起她臨走前那晚。
她握着我的手,氣息微弱。
“小越甚麼時候來?”
我紅着眼騙她:“他在路上,很快就到。”
其實那天,秦越在城南參加一場並不重要的晚宴。
我打了七個電話,他只回了一句:“別拿死亡綁架活人。”
外婆最後也沒等到他。
墓碑右下角刻着家屬姓名。
外孫女婿:秦越。
這幾個字,是我當初執意讓人加上的。
我總覺得外婆沒等來那張全家福,至少該在碑上留下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在看着那幾個字,我只覺得刺眼。
我從包裏拿出一把裁紙刀。
蹲下身,沿着刻痕一點一點刮掉上面的金粉。
指尖被石面磨得發疼,我卻沒有停。
雨水沖走金粉。
那六個字的凹痕還在,卻已經失去了顏色。
管理員撐着傘走過來,遲疑着問:“女士,要不要等天晴後請師傅重新補一下?”
我收起裁紙刀,指腹按過那片空白。
“不用了。”
“這個名字,以後不用補。”
起身離開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公司發來的短信:
【西北項目還缺負責人,你的調崗申請保留到本週,如有需要請儘快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