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貴妃容顏盛寵,全靠榨乾我的陽壽
我十八歲,滿頭白髮,麪皮枯黃,形如老嫗。
我的嫡姐陸昭柔,同歲,封貴妃,寵冠六宮,容色長新。
人人都說我命帶天煞,我也信了十一年。
直到死前那一刻,我纔看清她那張臉,是喫我陽壽養出來的。
七歲她落水我高燒,十歲她斷手我臥牀,前年她被蛇咬我吐血。
我衰一分,她豔一分。
萬壽大典那日,我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她偷走的十一年,連本帶利,全部討了回來。
……
一口血噴出來,濺在銅鏡上。
我抹去口角上的血,喘着氣,透過血痕凝望着鏡子裏的自己。
十八歲,滿頭霜白,麪皮枯黃,形如老嫗。
人人說我命帶天煞,短命晦氣。
我信了十一年,忍了十一年。
直至此刻,面臨瀕死邊緣。冰冷天道祕則,瞬間砸入我心。
瀕死可見天機:
【大雍貴人,可無契竊壽。不必祭禮,不必施術。常年有人替其擋煞承厄、跪經鎮晦,則壽元悄然過繼,潤其容顏,固其福運。】
我低下頭來,看向手裏那捲抄了十一年的經稿。
紙頁泛黃,血漬斑駁。可這一刻我纔看清每一頁經文的行縫裏,都藏着一行蠅頭小字:是我陸凝霜的生辰八字。
從七歲到十八歲,我日復一日替人抄經,原來不是在祈福。
是在籤契。籤一張,把陽壽供給嫡姐陸昭柔的契。
我懂了。
我陸家二小姐,不是命薄,是陸昭柔吃了我十一年陽壽。
七歲她落水,我高燒半月;十歲她摔斷手,我臥牀三月;前年她被毒蛇咬,我在冷院吐了三天血。
這冷院十一年,只有老僕阿桃一個人把我當人看過。她偷偷塞給我一件舊棉襖,說姑娘夜裏冷。後來被主母撞見,說她攀高枝,直接趕出了府。十一年了,我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現在,我只知道,我衰一分,她豔一分。
我損一年壽元,她添一分榮寵。
我熬得五臟俱損、百病纏身、少年朽老。
她卻同歲芳華,入宮封妃,被皇帝蕭霆視爲天降福女,寵冠六宮,風光無兩。
原來她那人人豔羨的絕色與盛寵,皆是榨我性命換來!
就在此時,院門被一腳踹開。
相府管事帶着僕婦闖進來:「貴妃萬壽大典將至,主母有令!接下來半月,你晝夜跪經,替貴妃承災擋厄!」
至死方休。
過去十一年,我低頭跪了。今日,天已明,怨已清。
我緩緩抬頭:「我不跪。」
管事怒喝:「你敢忤逆?區區庶女,也敢斷貴妃福澤!」
我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沫:「我早衰白頭,從今日起,我斷供。」
「偷來的福澤,必反噬。」
「借來的年華,必償還。」
管事被我眼裏的狠勁懾住,撂下一句「你等着」,拂袖而去。鐵門重重合上。
我扶牆滑坐,五臟六腑一抽一抽地疼。
疼,但這疼是我自己的了。
萬壽大典之日,我要她在萬衆朝拜之巔,還我十一年骨朽魂枯之痛。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我驟然警覺:「誰?」
牆外沉默片刻,一道低沉的男聲隔着磚牆傳來:
「陸二姑娘,你方纔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我可以幫你。」